第192章 寒巷失魂,玄师点命,孤途始行
一老一少,两道身影,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与呼啸北风之中。
身后,是他茫然醒来的陌生小镇;
身前,是未知无尽的天涯长路。
而他,终于不再是一个人。
两人一路走出小镇,没有马车,没有行囊,只有一身布衣,一根桃木杖,一面布幡,一个布褡裢。
玄机子带着他,沿着荒僻的小路,往深山方向走去。夜色越来越浓,山路崎岖难行,林有道年纪小,体力弱,走得跌跌撞撞,却一声不吭,紧紧抓着师父的手,咬牙跟着。
玄机子察觉到他脚步虚浮,便刻意放慢速度,时不时扶他一把。
“累了?”老人轻声问。
林有道摇了摇头,小声道:“不累,师父。”
玄机子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,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。
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,前方出现一座废弃已久的山神庙。庙宇破旧不堪,屋顶漏风,神像倒塌,满地灰尘与枯叶,却好歹能遮风挡雪。
“今夜便在此歇息。”玄机子道。
他松开林有道的手,熟练地从褡裢里掏出几块干柴,又摸出火石,轻轻一擦,一簇火苗便跳动起来。
火光驱散了黑暗,也带来了暖意。
林有道坐在火堆旁,看着跳动的火焰,又看了看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玄机子,心中一片安定。
长这么大——尽管他不记得自己长多大——这是第一次,有人如此护着他。
玄机子睁开眼,看向他:“你是不是很奇怪,为何我一见面,便知你所有境况?”
林有道点点头。
“我吃的是命理这碗饭。”玄机子声音平静,“观人面相,可知一生祸福;察人魂气,可辨过去未来。你魂气散乱,记忆封印,命格却异常明亮,绝非普通人家子弟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微微凝重:
“你的失忆,并非意外,亦非病症,而是被人以强力术法,封印了魂魄记忆。若是强行解开,轻则疯癫,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林有道浑身一僵。
“那……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吗?”少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玄机子看着他,轻轻摇头:
“不是永远。
时机未到。
你的记忆,被一股极强的力量锁住,唯有等到你自身命格觉醒,阴阳贯通,方能安然解开。在此之前,不可强求。”
林有道低下头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想不起来……
那他到底是谁?
他过去,到底经历了什么?
为什么会有人封印他的记忆?
无数疑问压在心头,却无人能解。
玄机子看出他的低落,声音放缓:
“过去已失,执着无用。
你只需记住,从今往后,你是我玄机子的徒弟。
我教你安身立命,教你辨阴阳、察鬼怪、断吉凶、破凶案。
你有了本事,便有了立足之地;
你有了善心,便有了人间归处。”
林有道猛地抬头,眼中重新燃起光亮。
“师父,我学!我什么都学!”
“好。”玄机子点头,“那为师便从今日起,教你第一堂课。”
他抬手,指向庙外沉沉的黑夜:
“你看这天地之间,不只有人。
有人,便有鬼;
有阳,便有阴;
有秩序,便有乱序;
有法理,便有冤情。
人间有案,阴间有魂。
许多案子,警方查不出真相,是因为他们只看人间;
而我们,既看人间,也看阴土。”
林有道听得怔怔的,一字一句,牢牢记在心里。
“鬼怪并非全是恶,冤魂大多含恨而死。
它们不能说话,不能动手,只能徘徊在死去之地,重复着绝望与痛苦。
而我们,能看见它们,能听懂它们,能帮它们沉冤昭雪。
我们算命,不止算人命,也算公道。”
玄机子的声音,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庄重:
“记住,我们行走江湖,不靠坑蒙拐骗,不靠装神弄鬼。
怀善心,持正道,察阴阳,破迷案,安亡魂。
这,才是我玄机子门下弟子的本分。”
林有道重重点头:“弟子记住了!”
玄机子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,微微颔首,眼中露出一丝欣慰。
他从布褡裢里,掏出一本线装旧书,封面早已泛黄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
阴阳相法。
“这是我毕生心得所录。从明日起,你每日背诵,我亲自讲解。”
玄机子将书递给林有道,“相面、观气、辨魂、查煞、寻踪、断案,尽在此书之中。”
林有道双手接过,紧紧抱在怀里,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这是他失忆之后,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这是他新生的开始。
火堆噼啪作响,映照着一老一少的身影。
庙外寒风呼啸,庙内却温暖安稳。
玄机子靠在墙角,缓缓闭目:“睡吧,明日一早,我们便启程。”
林有道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睡着。
他抱着那本《阴阳相法》,蜷缩在火堆旁,偷偷看着师父的侧脸。
师父的面容很平静,呼吸沉稳,仿佛世间一切风雨,都不能惊扰分毫。
林有道心中忽然无比安定。
过去没了,没关系。
家没了,没关系。
他有师父了。
师父会教他本事,会带他长大,会给他一个家。
从今往后,他不再是孤魂野鬼。
他是玄机子的徒弟。
他会学好本事,帮师父分忧,帮冤魂昭雪,帮人间断案。
他要好好活着。
少年紧紧闭上眼睛,蜷缩在温暖的火堆旁,第一次,在无尽的茫然与黑暗之中,沉沉地、安稳地睡了过去。
他没有梦见过去,也没有梦见未来。
只梦见一片温暖的光,和师父稳稳牵着他的手,走在一条漫长而无尽的路上。
路的尽头,有公道,有秩序,有无数等待被救赎的魂,有无数等待被揭开的案。
而他,将与师父一起,一步步,踏遍天涯。
天蒙蒙亮时,林有道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。
玄机子已经起身,正在收拾东西。布幡叠得整齐,桃木杖握在手中,褡裢也重新系好。
“醒了?”老人看了他一眼,“走吧。”
林有道立刻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紧紧跟在师父身后。
两人走出山神庙,清晨的寒风依旧刺骨,却已不见昨夜的狂暴。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远山轮廓隐约可见,雾气缭绕,宛如仙境,也宛如险境。
玄机子牵着他的手,一步步走在山间小路上。
“师父,我们要去哪里?”林有道忍不住轻声问。
玄机子头也不回,声音平静:
“去哪里,由案子定。
哪里有冤,哪里有诡,哪里有破不了的案,我们便去哪里。”
少年心中一震。
原来,他们不是漫无目的流浪。
而是,追着冤魂与奇案而行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紧紧握住师父的那只手。
手心温暖,力道安稳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的人生,从失忆被师父捡起的那一刻,已经彻底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一条穿梭于阴阳之间、行走于罪案之上、见尽人间善恶与鬼怪悲欢的路。
前路漫漫,未知凶险。
可他不怕。
因为师父在身边。
因为他有了方向,有了目标,有了新生。
玄机子带着他,一步步走入晨雾深处。
一老一少,一师一徒,一面命理布幡,一根镇邪桃木杖。
从此,世间少了一个茫然无措的失忆少年。
多了一个行走阴阳、勘破奇案的命理传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