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初露锋芒
后来他会知道,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下午。
陈砚洲说的那些话,不是瞎编的。
他知道赵建国这个人。前世,赵建国在1988年因为贪污被查,数额不大,判了三年。起因就是销售报表造假,多报数字套取销售奖金。
这件事在前世跟陈家没有任何关系。但陈砚洲记住了,因为赵建国被判刑的那天,他父亲陈建国在家里跟老爷子说起过这件事,还说了一句:“化肥厂那个赵建国,胆子也太大了,多报一个零,胆子比咱挖煤的都大。”
那一年陈砚洲八岁,正好是现在这个年纪。他当时没当回事,但重生之后,这些记忆像档案一样清晰地排列在他脑子里。哪一年发生什么事,什么人犯了什么错,哪个政策什么时候出台——他都记得。
但他不能直接说“我知道你爸报表上多写了一个零”。那太假了,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可能知道那种具体数据。
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。他不说具体数字,只说他爸最近的状态——喝酒、摔东西、怕人查账。这些信息不需要内部渠道,只要观察赵磊的反应就能推断出来。而他之所以知道“查账”这个事,是因为前世记忆告诉他赵建国即将出事,所以他敢于说出这个词。
这是话术。也是重生者的优势——不是知道所有细节,而是知道“会发生什么”,然后用合理的方式引导对方自己脑补。
赵磊果然被吓住了。
晚上,陈家老宅。
陈广厚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那把紫砂壶,听陈砚洲讲今天在学校的事。当然,陈砚洲没提赵磊的事,只说了考试又考了满分。
“三年级了,还能考满分?”陈广厚问。
“能。”陈砚洲说,“三年级的课太简单了。”
陈广厚看了他一眼,没说别的。他早就习惯了。这孩子的成绩单他看都不看,因为每次都是满分,没意思。
“爷爷,”陈砚洲忽然说,“咱们家的矿,是不是该换设备了?”
陈广厚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咋知道?”
“上次您跟孙叔说话的时候,我听见了。孙叔说现在的绞车太老了,拉不动了,怕出事。”
陈广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确实跟孙守业说过这事。矿上的主绞车是1975年买的,用了十二年,电机嗡嗡响,钢丝绳也换了三回了,但还是不踏实。换一台新绞车要八万多块钱,他舍不得。
“八万块,不是小数目。”陈广厚说。
“爷爷,”陈砚洲说,“安全比钱重要。”
陈广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一个小屁孩,懂什么安全?”
“我不懂。”陈砚洲说,“但我知道,万一出了事,赔的钱比买绞车的钱多得多。”
陈广厚的笑僵住了。
他盯着孙子看了很久,最后放下茶壶,站起来。
“建国!”他朝院子里喊。
陈建国从灶房探出头:“爹,啥事?”
“明天去矿上,把那台绞车换了。”
陈建国一愣:“爹,您不是说再等等吗?那台绞车还能……”
“我说换就换。”陈广厚打断他,“八万块,买一条命都够了。还买不起一台绞车?”
陈建国张了张嘴,看了看他爹,又看了看坐在太师椅旁边的儿子,总觉得这两爷子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。
“行吧,”他说,“明天我去联系。”
陈广厚重新坐下,端起茶壶,喝了一口。
他看了看孙子,陈砚洲正低着头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《少年科学》,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砚洲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告诉爷爷,你还知道啥?”
陈砚洲抬起头,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爷爷。
“爷爷,”他笑了笑,“我知道的事多着呢。但说早了没用,得等到时候。”
陈广厚没再问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王桂兰被他吵醒了,嘟囔了一句:“大半夜的,不睡觉折腾啥?”
“桂兰,”陈广厚说,“你说咱家这个砚洲,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咱家的?”
“瞎说啥呢?”王桂兰翻了个身。
“我总觉得,”陈广厚的声音很轻,“他这辈子是来还债的。不是还债,是……是来给咱家指路的。”
王桂兰没搭理他,很快就打起了鼾。
陈广厚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,县城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。但陈广厚觉得,有一颗星,正照在他家院子上头。
很亮。
与此同时,县城另一头。
赵磊回到家,发现他爸赵建国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?”赵磊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赵建国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,“上个月的报表,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,多算了一个零。被上面退回来了,让重新做。”
赵磊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他想起了今天下午,那个矮个子男孩说的话。
“你爸现在很怕。怕有人查他。”
一模一样。
不,不是一模一样。那男孩没有说“多写了一个零”,但他说了“怕有人查账”。
他怎么知道的?
赵磊的脸色白了。
“爸,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们学校……有一个学生,他说……他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赵建国皱着眉头。
赵磊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他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那个孩子是谁?他怎么会知道这些?他是怎么猜到的?
赵磊把脸埋进膝盖里,打了一个寒颤。
从那天起,他再也没有欺负过任何一个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