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其他作品 > 乌金世家 > 第4章 小大人

第4章 小大人

⚡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
⚡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,追书不用一直点。
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洲说,“所以我更要学。”

“你才八岁。”

“甘罗十二为相,我八岁学做生意,不丢人。”

陈广厚被这句话噎住了。不是因为这句话多有道理,是因为“甘罗十二为相”这六个字,一个八岁的孩子随口就能说出来,本身就说明问题了。

“行。”陈广厚说,“从明天开始,每个周末,你跟我去矿上。但不许下井,只能在办公室待着,听我跟人谈事,不许插嘴。”

“好。”

陈建国还想说什么,被陈广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陈建业的脸色不太好看,但他没说什么。他把怀里的陈砚磊抱紧了一点,低下头,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。

那天晚上,陈砚洲躺在床上,没有睡着。

他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二叔和二婶的说话声,压得很低,但他还是听到了几个词。

“……老爷子偏心……”

“……大哥家的……”

“……才八岁就……”

陈砚洲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前世,陈家的内斗从九十年代末开始,一直斗到陈家败落。二叔、三叔、几个堂兄弟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分到更多,每个人都觉得老爷子偏心,每个人都觉得别人占了便宜。

最后谁也没占到便宜。煤矿卖了,钱分了,各奔东西。陈家从一个县城望族,变成了几十个互不来往的小家庭。

这一世,不会了。

陈砚洲闭上眼睛。

他要让陈家成为一棵大树。树大分枝,这是自然规律。但根要在一起。只要根在一起,枝散了,还能再长。

第一个周末,陈砚洲跟着陈广厚去了矿上。

陈家煤矿在县城北边十五里,一个叫“黑沟”的地方。说是煤矿,其实就是一个大坑,旁边搭了几排简易房,一台绞车,一堆乱七八糟的坑木,地上全是煤灰。

陈广厚的办公室在简易房的第二间,里面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张行军床、一个暖水瓶、一台老式电话。墙上贴着一张矿道图,是县里技术员手画的,歪歪扭扭,但比陈砚洲三岁时画的那个蚂蚁洞专业多了。

“坐。”陈广厚指了指行军床。

陈砚洲坐下来,把书包放在腿上。他今天背的不是课本,是一本他从县图书馆借来的《矿山安全规程》,还有一本《乡镇企业管理》。

陈广厚瞥了一眼那两本书,没说什么。

上午来了三个人。第一个是孙守业,矿上的工头,四十来岁,黑脸膛,说话瓮声瓮气的。

“陈老板,三号巷道的顶板这两天裂了条缝,我让人用柱子顶上了,但不保险。得用锚杆加固,不然迟早出事。”

“锚杆?多少钱?”

“一根百来块,那一片得打二十根,两千多。”

陈广厚皱眉:“两千多?抢钱呢?”

“陈老板,安全第一啊。”孙守业苦着脸。

陈广厚正要说话,忽然想起什么,看了一眼坐在行军床上的陈砚洲。

“砚洲,你觉得呢?”

陈砚洲抬起头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——二十根锚杆,两千多块。前世他学过煤矿安全,锚杆支护的成本和收益他大致有数。如果不打锚杆,万一塌方,光是赔偿金就够买一百根锚杆了。

“爷爷,孙叔说得对。”陈砚洲说,“安全第一。”

孙守业愣了一下,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,又看看陈广厚,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
陈广厚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行,打。”

孙守业松了口气,出去安排了。

第二个来的是供销商,姓钱,专门卖坑木的。他带来了一批东北红松,说是“质量好、耐腐蚀、价格公道”。

陈广厚跟他在桌上算了半天账,最后敲定了价格和数量。

陈砚洲一直在听,没插嘴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钱老板报的价格,比上个月孙守业说的市场价高了百分之十五。

等人走了,陈砚洲说:“爷爷,那个钱老板的坑木,比市场价贵了。”

陈广厚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市场价?”

“上个月孙叔说的,东北红松一立方一百二。钱老板要一百三十八,贵了百分之十五。”

陈广厚沉默了。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,打给了县物资局的一个熟人。三分钟后,他挂了电话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确实贵了。”他说,“这老钱,敢蒙我。”

他看了陈砚洲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。

“你怎么记住的?上个月的事,你还记得?”

“我记得。”陈砚洲说,“只要是跟矿上有关系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
陈广厚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
“行,”他说,“以后每个周末你都来。爷爷谈事,你在旁边听。有什么想法,回去再说。”

他没有说“在现场说”。因为陈广厚知道,一个八岁的孩子在生意场上插嘴,传出去不好听。但回去再说—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陈砚洲点了点头。

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正式进入了陈家商业版图的决策圈。虽然只是一个“旁听生”,但旁听生和局外人,是两码事。

那年夏天,陈砚洲做了一件让陈广厚彻底改变看法的事。

六月底,雨季来了。

山西的雨不像南方那样连绵不断,但一旦下起来,又急又猛。黑沟煤矿的地势低,排水一直是个问题。陈广厚在矿上挖了排水沟,配了两台水泵,但每年雨季还是要提心吊胆。

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暴雨,陈广厚在矿上盯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才回家,浑身湿透,满脸疲惫。

“爷爷,”陈砚洲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,“排水沟不行,得改。”

陈广厚接过姜汤喝了一口:“怎么改?”

陈砚洲拿出一张纸,上面画了一张图。不是蚂蚁洞了,是一张完整的矿区排水系统图。他把矿区的每一个出水点、每一条排水沟、每一台水泵的位置都标了出来,然后用红线画了一条新的排水渠,绕开低洼区,直接把水引到矿外的一条干沟里。

陈广厚端着姜汤的手停住了。

他仔细看了那张图足足五分钟,然后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紧:“这图,你画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矿区的地形?”

“上周末您带我去矿上,我转了一圈,大概记住了。”

陈广厚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想起上周末带孙子去矿上,确实在矿区转了一圈,大约走了四十分钟。四十分钟,这孩子就把整个矿区的地形和排水走向都记下来了?

“爷爷,”陈砚洲说,“我不是说您现在的水沟不行。但这次的雨还不算最大的。万一将来有一天,雨比这次大一倍,水排不出去,倒灌进矿井,那就不是几千块钱能解决的事了。”

陈广厚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第二天,他请了县里一个搞水利的技术员来矿上看。技术员看完陈砚洲画的图,问了一句:“这图谁画的?专业水平啊。”

陈广厚说:“我孙子,八岁。”

技术员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
但陈广厚没笑。他看着那张图,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
这个决定,他会等到陈砚洲十八岁那年才说出来。但现在,他已经在心里做了。

热门分类 历史耽美都市未来游戏其他玄幻修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