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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少年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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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年夏天,陈砚洲十岁。

他坐在省城火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,身边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,膝盖上摊着一本高二上学期的物理课本。候车室里人声嘈杂,卖茶叶蛋的、卖玉米的、兜售地图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,但他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住了,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。

“砚洲,吃点东西。”李秀兰递过来一个铝饭盒,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块腌萝卜。

陈砚洲接过饭盒,三两口吃完一个馒头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课本。

李秀兰看着儿子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这孩子从六岁上小学开始,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往前冲——六岁一年级,七岁三年级,八岁五年级,九岁初中毕业。今年十岁,参加高考,考了全县第三名。

全县第三。一个十岁的孩子,跟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一起考,考了全县第三。

分数出来那天,县一中的校长亲自跑到陈家老宅来,握着陈广厚的手说:“陈老板,你们家出了个文曲星啊!”

陈广厚当时端着茶壶,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:“第三名,不是第一。”

校长连忙说:“他才十岁!第一名的那个孩子十八了,复读了一年!这能比吗?”

陈广厚没说什么,但那天晚上,他破例喝了两杯白酒,喝完坐在院子里,一个人对着枣树发呆了很久。

现在,陈砚洲要去省城参加一个考试。

不是什么普通考试。一个月前,陈砚洲对陈广厚说:“爷爷,我想考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。”

陈广厚当时不知道什么叫少年班。陈建国也不知道。陈建业更不知道。整个陈家,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个名词。

陈砚洲解释了三遍,他们才大概明白——这是一个专门招收早慧少年的大学班级,全国每年只招三四十个人,年龄要求十五周岁以下。考上之后,不需要上高中,直接读大学。

“十五岁以下?”陈广厚算了一下,“你才十岁。”

“所以我符合条件。”

“人家收十岁的吗?”

“收过。最小的有十一岁的。我十岁,比最小的还小一岁。”

陈广厚放下茶壶,盯着孙子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建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话。

“那就去考。”

陈建国急了:“爹,您疯了?他才十岁!去考大学?考不上怎么办?全县的人都看着呢!”

“考不上就考不上,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陈广厚瞪了他一眼,“你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?在河里摸鱼。你儿子十岁去考大学,就算考不上,也比你有出息。”

陈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
李秀兰在旁边小声说:“爹,去省城考试,要报名费、路费、住宿费,加起来得好几百块……”

“几百块就几百块。”陈广厚一挥手,“咱家不缺这点钱。”

陈建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。等大家都安静了,他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爹,我不是泼冷水。砚洲是聪明,这我们都知道。但少年班那个东西,全国才招几十个人,咱县里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谁考上过。万一考不上,回来不是让人笑话吗?”

陈砚洲看了二叔一眼。

他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——不是怕他考不上丢人,是怕他考上了。

如果他真的十岁就考上了大学少年班,那他在陈家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。陈砚磊才五岁,再怎么追也追不上了。

“二叔,”陈砚洲平静地说,“考不上不丢人。连考都不敢考,才丢人。”

陈建业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
“行,你有志气,二叔支持你。”

他笑着拍了拍陈砚洲的肩膀,但那只手的力道,比正常的“拍”要重一些。

火车来了。

绿皮车,从县城到省城要四个小时。陈砚洲坐在靠窗的位置,李秀兰坐在他旁边,对面是一个去省城进货的中年男人,脚边堆着几个编织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的什么。

火车开动后,陈砚洲没有再看课本。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、村庄、电线杆,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。

1990年。

这一年,中国发生了很多事。上海证券交易所还有几个月就要成立了。深圳证券交易所也快了。股票——这个前世让无数人疯狂又让无数人破产的东西,即将登上历史舞台。

陈砚洲记得,1990年12月,上交所正式开业。那时候知道股票的人还不多,敢买的人更少。但第一批买股票的人,几乎都赚了大钱。

他想参与。但他才十岁,没有身份证,没有银行账户,连买股票的基本资格都没有。

这条路走不通。

另一条路是实业。九十年代初,民营经济开始松动,一批乡镇企业在政策缝隙中野蛮生长。陈家的煤矿虽然赚钱,但煤炭行业的天花板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资源依赖、政策风险、环境污染,这条路走不远。

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用上家族现有资源(煤炭资金)、又能在未来十年内爆发的行业。

制造业?太慢了。房地产?需要政策和人脉,陈家在省城没有根基。贸易?利润太薄。

陈砚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,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。

但这个方向,要等到他上了大学才能启动。现在,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考上少年班。

考上少年班,去合肥,进入中国最好的理工科大学之一,结识一批未来中国科技界的顶尖人才。然后,用这些资源,为陈家的转型铺路。

这是他在重生那一刻就想好的路线图。

十年来,他一步都没有走偏。

省城师范学院的招待所,是这次少年班选拔考试的考生住宿点。

陈砚洲到的时候,已经有十几个考生和家长在了。他扫了一眼,大多是十四五岁的少年,个子都比他高一大截,最小的看起来也有十二三岁。他十岁的年纪、一米三的个头,在一群少年中间显得格外扎眼。

“哟,这是谁家孩子?走丢了吧?”一个胖乎乎的少年笑着指了指陈砚洲。

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了。

陈砚洲没理他们,拿着房间钥匙去了三楼。

招待所的房间很小,两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一台电扇嗡嗡地转着。李秀兰帮他铺好床单,又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,嘴里念叨着:“笔带够没有?橡皮呢?准考证放好,别弄丢了……”

“妈,”陈砚洲说,“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
李秀兰看着他,忽然红了眼眶。

“怎么了?”陈砚洲问。

“没事。”李秀兰擦了擦眼睛,“我就是觉得,你太懂事了。别的孩子十岁还在玩泥巴,你一个人来省城考大学。妈心疼你。”

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李秀兰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

“妈,等我考上大学,赚了钱,我带你去北京。去天安门,去故宫,去长城。你不是一直想去吗?”

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她确实想去北京。她十八岁的时候,差一点就跟着村里的姐妹去了北京打工,后来因为嫁给了陈建国,留在了县城。这些年,她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。

她不知道儿子是怎么知道的。

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。

第二天上午,笔试。

考场设在师范学院的一间阶梯教室里,坐了三十多个考生。监考老师发了卷子,宣布考试时间三个小时。

陈砚洲拿到卷子,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
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英语、语文,五科合卷,满分五百分。难度比他想象的要大——有些题目涉及的内容已经是大学一年级的水平了。

但对陈砚洲来说,这不是问题。

前世他好歹也是清华毕业的。虽然学的是经济管理,但理工科的基础课他都上过。加上重生后这十年,他把初高中课本翻来覆去学了好几遍,还自学了一部分大学课程,这些题目对他来说,就像让一个高中生去做小学生的卷子。

他开始答题。

笔尖在试卷上沙沙地响,一道接一道,几乎没有停顿。选择题、填空题、计算题、证明题——他像是在抄写答案一样流畅。

两个小时后,他放下了笔。

所有的题目都做完了。他检查了一遍,确定没有漏题,然后举起了手。

监考老师走过来,看了一眼他的卷子,又看了一眼他,压低声音说:“还有一小时,不再检查检查?”

“检查过了。”

监考老师犹豫了一下,收了卷子。

陈砚洲收拾好文具,走出考场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操场。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,是师范学院的大学生,穿着背心短裤,在烈日下奔跑呼喊。

十岁的陈砚洲看着那些十八九岁的大学生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他不是在羡慕他们。

他是在羡慕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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