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股市初探
陈家老宅的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，看到奶奶王桂兰正坐在院子里择菜。王桂兰抬起头，看到他的一瞬间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砚洲！”
“奶奶。”
王桂兰站起来，走过来拉住他的手。“瘦了。在学校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？”
“吃了，奶奶。学校的饭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么好，食堂的饭能有家里的好吃？”王桂兰拉着他往灶房走，“你等着，奶奶给你做饭去。”
母亲李秀兰听到声音，从堂屋里跑出来。她看到陈砚洲的那一刻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走过来，一把抱住儿子，抱得很紧。陈砚洲被母亲抱得喘不过气，但没有挣扎。他把下巴搁在母亲的肩膀上，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李秀兰松开他，擦了擦眼泪，“回来就好。”
父亲陈建国和爷爷陈广厚都在矿上，要到晚上才回来。陈砚洲把行李放好，坐在堂屋里，喝了一杯母亲泡的茶，然后骑上父亲的自行车，去了加工厂。
加工厂的变化比他暑假来的时候更大了。院子里多了一间新库房，墙上刷了一层新涂料，大门也换了新的，铁门刷了绿漆，比原来那个木门结实多了。院子里堆着几十袋加工好的红枣和核桃，正在等待发货。工人们看到陈砚洲，纷纷打招呼。“陈家小子回来了？”“听说你拿了全国第三，厉害啊！”
吴技术员从办公室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，看到陈砚洲，笑了。“你爷爷说你今天回来，我还不信。你倒是真回来了。”
“吴叔，今年的账，我能看看吗？”
“看吧。”吴技术员把本子递给他，“你上次说的那些改进办法，我都试了。原料成本降了百分之十，包装成本降了百分之十五，运输成本降了百分之二十。今年的利润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。”
陈砚洲翻开账本，一页一页地看。收入、支出、成本、利润，每一条都仔细核对。看完之后，他把账本合上，还给吴技术员。
“吴叔，辛苦您了。”
“辛苦什么？”吴技术员笑了笑，“你爷爷给我加了工资，现在一个月一百五。我在县食品厂干了一辈子，退休金才八十块。在这里干两年，比在食品厂干十年都强。”
从加工厂出来，陈砚洲又去了矿上。
煤矿的变化更大。新井口的提升架已经立起来了，十几米高，铁架子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。工人们正在安装绞车，孙守业站在旁边指挥，嗓门大得整个矿区都能听见。
“孙叔。”陈砚洲走过去。
孙守业转过身，看到是他，咧嘴笑了。“陈家小子！你来得正好，你爷爷在办公室，你爸也在。”
陈砚洲走进办公室，看到爷爷陈广厚正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端着那把紫砂壶。父亲陈建国站在墙边，看着那张新挂上去的矿道图。
“爷爷，爸。”
陈广厚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回来了？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奶奶做的。”
陈广厚点了点头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陈砚洲坐下来。陈建国也从墙边走过来，坐下。
“新井口三月份能出煤。”陈广厚说，“到时候产量能翻一番。煤炭价格还在涨，今年一吨能卖到八十五块钱。”
“八十五？”陈砚洲虽然心里有数，但还是做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。去年才七十出头，今年就涨到了八十五，涨幅超过百分之二十。这个涨速比他预想的要快，但也在情理之中。1993年全国经济过热，煤炭需求旺盛，价格一路攀升。虽然1994年略有回落，但整体仍处于高位。
“对。”陈广厚说，“你上次说煤炭价格还会涨五年，我现在信了。”
陈砚洲没有接话。他知道煤炭价格的上涨周期才刚刚开始，未来几年还会涨得更快。但他也知道，这个周期不会永远持续下去。他必须在周期结束之前，让陈家完成转型。
“爷爷，加工厂今年的利润有两万多。”陈砚洲说，“明年核桃的量上来之后，利润能到四万。这笔钱，我建议不要全部再投到加工厂里，留一部分做备用金，再拿一部分出来做别的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陈广厚问。
“投资。”
“投资什么？”
陈砚洲看了一眼父亲，又看了一眼爷爷。“股票。”
陈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股票？那东西不就跟赌博一样吗？县里有人炒股票，赔得倾家荡产。”
“那是炒，不是投资。”陈砚洲说，“炒股票是短线操作，今天买明天卖，靠的是运气和胆量。投资股票是长期持有，买好公司的股票，拿几年，等公司成长了再卖。前者是赌博，后者是做生意。”
陈建国还想说什么，陈广厚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别说话。
“砚洲，你说详细点。”
陈砚洲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他整理的那几页，放在爷爷面前。
“爷爷，您看。这是我从1990年到1993年的股市数据。上证指数从一百点涨到一千二百点，涨了十二倍。有些好公司的股票，涨了二十倍、三十倍。不是因为我运气好，是因为这个市场在成长。中国的股市刚刚起步，就像一棵小树，现在是种下去的最好时机。等它长成大树了再种，就来不及了。”
陈广厚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打算投多少？”
“八千块。您上次给我的五千，加上我自己存的三千。不多，亏了也赔得起。”
“什么时候投？”
“等一个时机。现在股市在跌，不是买入的好时候。等它跌到位了，我再买。”
陈广厚合上笔记本，还给陈砚洲。
“行。你拿主意。”
陈建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父亲的态度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