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高考
现代文阅读部分是一篇散文,写的是一个人回忆童年时的家乡。文章很长,一千多字,读起来很慢。他读了两遍,第一遍通读,第二遍精读,把每一段的大意记在心里。然后看题目——四道题,每道题四分到六分不等。第一题问文章的结构特点,他写了三点:总分总结构、时间顺序、首尾呼应。第二题问某个句子的含义,他分析了句子的字面意思和深层意思,写了五行。第三题问作者的思想感情,他概括了“怀念”“眷恋”“忧伤”三个关键词,每个关键词后面跟了一句解释。第四题是赏析题,要求赏析文中某一段落的写作手法。他写了“比喻”“拟人”“排比”三种修辞手法,每一种都举了例子,分析了效果。
做完现代文阅读,他看了一眼手表,十点十分。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。他还有作文没写。作文六十分,占总分的百分之四十,是语文考试的重头戏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翻开作文纸,在题目栏里写下两个字:《尝试》。
他选择写第一次做生意的尝试——不是他自己的生意,是陈家的红枣加工厂。他不想写自己,不想暴露太多个人信息。他写的是“我父亲”的尝试。一个县城农民,祖祖辈辈种地挖煤,从来没有做过生意。改革开放后,他看到别人做生意赚钱,心动了,想试试。但不敢,怕赔,怕别人笑话。犹豫了很久,终于下定决心,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,办了一个红枣加工厂。第一年赔了,第二年保本,第三年赚了。现在,这个加工厂每年能赚好几万块钱,带动了村里几十个人就业。
他把这个故事写得很平实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煽情的语言,就是老老实实地讲故事。开头写父亲的犹豫和挣扎,中间写创业的艰辛和挫折,结尾写成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待。结构完整,情节连贯,语言流畅。他知道这篇作文不会得满分,但应该能拿到五十分以上。这就够了。
写完作文,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。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漏题,没有答错位置,没有涂错答题卡。选择题的答案跟题号对了一遍,主观题的答案写在规定区域内,作文的题目没有写错,字数够了。然后他放下笔,等着考试结束的铃声。
十一点三十分,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。陈砚洲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语文考完了,感觉还行。不是最好,也不是最差,正常发挥。他把卷子和答题卡交给监考老师,收拾好文具,背上书包,走出考场。阳光刺眼,热浪扑面,气温比早上又高了几度,至少三十五度。他用手遮着眼睛,穿过人群,走到自行车旁边。车座烫得发烫,他用衬衫下摆垫着坐上去,骑车回学校。
下午考数学。
数学是陈砚洲的强项。他在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中拿过一等奖,高考数学对他来说难度不算大。但高考数学和竞赛数学不一样,竞赛数学考的是深度和技巧,高考数学考的是速度和准确率。一道竞赛题可能要做半个小时,一道高考题最多做十分钟。他需要在九十分钟内做完所有题目,还要留出时间检查。他不能在一道题上卡太久,卡太久后面的题就做不完了。
三点整,数学开考。选择题、填空题、解答题,三道大题,二十二道小题,总分一百五十分。陈砚洲从第一题开始做,选择题做得很快,每题一两分钟,十几分钟做完十二道选择题。填空题更快,每题一两分钟,十分钟做完四道填空题。解答题六道,每道题要写步骤,花的时间多一些。第一道解答题是三角函数,五分钟做完。第二道是立体几何,八分钟做完。第三道是数列,十分钟做完。第四道是概率统计,十分钟做完。第五道是解析几何,十五分钟做完。第六道是函数综合题,最难的一道,他想了一会儿,找到了思路,用了十五分钟做完。
做完所有题目,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。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,重点检查了计算题——有没有抄错数字,有没有算错结果,有没有漏掉单位。他发现了一道填空题的符号写反了,改了过来。又发现了一道选择题的选项涂错了,也改了过来。改完这两个错误,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。他放下笔,再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数学考得比语文好,应该能拿到一百四十分以上。
7月8日,考英语和物理。英语不是他的强项,但他准备了很久,单词背了好几遍,语法书看了两遍,真题做了几十套。一百二十分的卷子,他估摸着能考到一百分左右。物理是他的强项之一,在少年班学了四年物理,底子扎实。一百五十分的卷子,他估计能考到一百三十分以上。
7月9日,考化学。最后一门。化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,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是他在少年班的最后一场考试了。考完这场,他就不再是少年班的学生了。不管考得好不好,他都要离开这里,去北京,去清华,去一个全新的环境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这种情绪压下去,开始答题。一百五十分的卷子,他做得很仔细,每一道题都反复检查,确认无误才往下做。做完之后,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,改了两处小错误。
五点整,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。陈砚洲放下笔,把卷子和答题卡交给监考老师。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:“考完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他点了点头,收拾好文具,背上书包,走出考场。阳光还是那么刺眼,热浪还是那么灼人,但一切都结束了。
他站在校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考生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对答案,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,有人把准考证抛向空中,像抛掉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。陈砚洲没有笑,没有哭,没有对答案,没有打电话,没有抛准考证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站了一会儿,然后推着自行车,慢慢走回学校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