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全国赛

三个面试官面面相觑。他们教了这么多年书，面试过成百上千个数学天才，但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十四岁的孩子，去年拿了大学生竞赛的全国第三，今年又来参加中学生竞赛。这不是降维打击吗？

“那你今年的目标是什么？”另一个男教授问。

“尽力。”

“尽力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把会做的都做对，不会做的尽量做出来。”

教授们又沉默了。他们知道这个回答不是谦虚，是实话。一个去年拿了全国第三的人，不需要在这里谦虚。他说“尽力”，是真的在说尽力。不是“我不行”，是“我不需要说大话”。

女教授看了看他的笔试答卷，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讶。“你的笔试是满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？”

“我做完之后检查了一遍，没有发现错误。”

女教授放下答卷，看着他。“陈砚洲，你以后想做什么？”

“做企业。”

“做企业？你不是学数学的吗？”

“数学是工具，经济是目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参加数学竞赛？”

“因为数学思维对做企业有帮助。一个能解出函数方程的人，更能看懂市场的函数。”

女教授笑了。她教了这么多年数学，从来没有一个学生在面试的时候跟她讨论“市场的函数”。这个孩子，不是一般的数学天才，是一个把数学当作工具、把世界当作题目的人。

8月20日，成绩公布。陈砚洲总分一百二十分，满分，全国第一名。沈知行一百零三分，全国第八名。

消息传回少年班的时候，周维庸在宿舍里大喊了一声，把整层楼的人都吓了一跳。他抱着陈砚洲转了两圈，然后松开手，退后两步，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。

“陈老师，你是不是把全国的数学天才都得罪了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拿了第一，他们就拿不到第一了。”

陈砚洲笑了。“不是我把他们得罪了，是我比他们考得好。”

周维庸翻了个白眼。“你这个人，能不能谦虚一点？”
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
“事实也要谦虚地说。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那我这样说：我很荣幸能在这次比赛中取得好成绩，感谢主办方，感谢评委，感谢我的老师张教授，感谢我的父母，感谢我的祖国。”

周维庸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这是在背获奖感言吗？”

“你不是要我谦虚吗？”

“我让你谦虚，没让你虚伪。”

陈砚洲没有再接话。他把获奖证书收好，放进抽屉里。抽屉里已经有两张获奖证书了——一张是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，一张是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。两张证书放在一起，红彤彤的，像两面旗帜。他知道这两张证书的价值，不是因为它能帮他加分、保送、拿奖学金，是因为它们证明了一件事——他不只是一个神童，他是一个有实力的神童。神童有很多，但有实力的神童不多。有实力的神童，不会被时间淘汰。

8月22日，陈砚洲离开北京，返回合肥。

他在北京待了将近十天，但没有去任何景点。不是不想去，是没时间。比赛结束后，他在清华大学的图书馆里待了三天，看了一些经济管理方面的书和期刊。清华的图书馆比中科大的大得多，藏书也多得多，他在里面泡了三天，抄了几十页笔记。他在想，这就是他选择清华的原因。不是因为清华的名气，是因为清华的资源。最好的图书馆，最好的教授，最好的同学，最好的机会。这些东西，在其他地方很难找到。

火车在下午到达合肥。他拎着帆布包走出车站，坐公交车回学校。公交车在长江路上行驶，经过那家证券营业部的时候，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。营业部门口没有排队，大门开着，里面有人在交易。他想起去年十二月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，柜台后面的女人说“十三岁不能开户”。现在他十四岁了，还是不能开户。但快了。等他满十八岁，还有四年。四年，他等得起。他已经在少年班等了四年，不差这四年。

回到宿舍，周维庸已经走了。他的床铺空了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陈砚洲拿起来看，上面写着：“陈老师，我回家了。寒假见。别忘了你说过的话——投资我的人工智能。周维庸。”

陈砚洲把纸条折好，放进枕头底下。枕头底下已经有一摞东西了——信、存折、证书、户口本、录取通知书，还有这张纸条。每一件都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印记，每一件都记录着他的成长。他有时候会想，如果有一天他死了，这些东西会被谁翻出来？会被怎么看待？是“一个天才的遗物”，还是“一个普通人的收藏”？他不知道，也不在乎。他活这一世，不是为了死后被人记住，是为了活着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坐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。裂缝还在那里，从床板延伸到日光灯，跟他四年前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四年了，他在这间宿舍里住了四年，在这道裂缝下面睡了四年。明天，他就要离开了。不是再也不回来，是再也不会以“学生”的身份回来了。再来的时候，他是客人，不是主人。

他把东西收拾好，帆布包装得满满当当。明天一早，他坐火车回家。然后，九月一号，去北京，去清华，去一个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