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清华园

报到地点在经管学院的伟伦楼。陈砚洲拎着帆布包走进去，大厅里人声鼎沸，新生和家长挤在各个窗口前，排队办手续——注册、缴费、领宿舍钥匙、领军训服装、领新生指南。他排了半个小时的队，办完了所有手续。宿舍在紫荆公寓，四人间，上床下桌，有空调，有暖气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。条件比中科大好太多了，至少不用冬天盖两床被子还冻得睡不着。

宿舍里已经有一个人了。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，穿着一件polo衫，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，正在铺床单。看到陈砚洲进来，他放下手里的床单，走过来伸出手。“你好，我叫林逸飞，上海来的，经管系。”

“陈砚洲，山西来的，经管系。”

“山西？”林逸飞的表情变了一下，很快恢复了正常。“山西好啊，煤多。”

陈砚洲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他知道林逸飞的那句“山西好啊，煤多”不是夸山西，是一种隐形的优越感。上海人看外地人，总有一种“你们都是乡下人”的优越感。他不介意，因为他知道自己来自哪里，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别人的看法，改变不了他的来处，也改变不了他的去处。

他选了下铺，靠窗的位置。把帆布包打开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——衣服、书、笔记本、存折、录取通知书、获奖证书。他把获奖证书放在桌上，林逸飞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？你参加过这个？”

“去年。”

“你多大了？”

“十四。”

林逸飞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陈砚洲，眼神变了——从“乡下人”变成了“这个乡下人不简单”。他知道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意味着什么。他在上海也参加过竞赛，拿过上海市二等奖，但全国一等奖他想都不敢想。而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山西少年，不仅拿了全国一等奖，还考进了清华经管。这个人，不能小看。

下午，另外两个室友也来了。一个叫张昊，山东人，高考状元，考了全省第三名——不对，是全市第三名，全省排名他没说，但陈砚洲从他的表情里能看出，他的成绩不低。一个叫陈思远，北京人，保送生，高中就拿过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。四个人，四个省，四种不同的背景，四种不同的性格，被塞进同一间宿舍里，要在一起住四年。能不能成为朋友，不知道。但陈砚洲知道一件事——这四个人，以后都会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。不是因为运气，是因为清华经管的录取门槛，已经把全国最优秀的一批人筛了进来。能坐在这间宿舍里的人，没有一个是靠运气的。

晚上，陈砚洲去食堂吃饭。清华的食堂比他想象的要大，比他想象的要好。菜品种类多，价格便宜，味道也不错。他要了一份红烧肉、一份炒青菜、一碗米饭、一碗紫菜蛋花汤，花了三块五。红烧肉炖得烂烂的，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。他吃了一口，想起了奶奶做的红烧肉。奶奶的红烧肉用大铁锅炖的，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，炖上两三个小时，肉烂得筷子一夹就散。食堂的红烧肉没有那个味道，但也不差。

吃完饭，他在校园里走了一圈。从食堂走到图书馆，从图书馆走到教学楼，从教学楼走到大礼堂，从大礼堂走到操场。校园很大，走了四十分钟，只走了一小半。路灯亮了，把路照得明晃晃的，像白天一样。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散步，有人在骑车，有人在背书。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。

他走到大礼堂前面的草坪上，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。草坪上有几个人在弹吉他，唱着当时流行的歌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楚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空。北京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，灯光太亮了，把星星都淹没了。但天安门方向有一片光，红红的，像火焰一样。他知道那是天安门的灯光，从几十公里外传过来，在天空中映出一片红晕。

他在想，四年前，他十岁，在中科大的宿舍里，一个人躺在下铺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，想着家里的事。四年后，他十四岁，在清华的校园里，一个人坐在长椅上，看着天空，想着以后的事。时间过得真快，快得像火车一样，还没看清楚窗外的风景，就已经到了下一站。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走回宿舍。

明天开始军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