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第一堂课

“你看过书了？”

“暑假翻过一遍。”

林逸飞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他在想，这个人暑假翻过一遍萨缪尔森，自己暑假在干什么？在上海吹空调、吃冰棍、打游戏。人跟人的差距，就是这么拉开的。

下午没有课。陈砚洲去了一趟图书馆。

清华的图书馆比他想象的要大，比他想象的要好。四层楼，藏书几百万册，涵盖了所有学科门类。阅览室里有几百个座位，几乎坐满了人，但很安静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桌子上，照在书上，照在人的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
他找到经济管理类的书架，在架子前站了半个多小时，翻了几本书，最后挑了三本——曼昆的《经济学原理》、斯蒂格利茨的《经济学》、平狄克的《微观经济学》。萨缪尔森的教材是上课用的，这三本是补充阅读。他把三本书借出来，抱在怀里，走到阅览室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
翻开第一本，曼昆的《经济学原理》。曼昆的书比萨缪尔森的好读，语言更平实，例子更生动，更适合初学者。他看了第一章，把萨缪尔森讲过的概念重新过了一遍，这次理解得更深了。他发现一个道理——同一个概念，看不同的人写，理解的角度不一样，深度也不一样。多看几本，比盯着一本死磕效率高。

他在图书馆里待了三个小时，看了曼昆的第一章和第二章，做了两页笔记。合上书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他把书放回书架，背上书包，走出图书馆。路灯已经亮了，把路照得明晃晃的，像白天一样。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散步，有人在骑车，有人在背书。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。

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在想一件事——大学跟少年班不一样。少年班的节奏是被推着走的，课程、考试、竞赛，一件接一件，没有喘息的余地。大学的节奏是自己掌握的，没有人逼你上课，没有人逼你自习，没有人逼你读书。你可以选择躺在床上睡大觉，也可以选择在图书馆泡一整天。四年后的差距，就是从这些选择里拉开的。

回到宿舍，林逸飞躺在床上听随身听，张昊在跟家里打电话，陈思远在看书。陈砚洲坐到桌前，把笔记本翻开，把今天上课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，又把曼昆的笔记过了一遍。然后他铺开信纸，给家里写了一封信。

爷爷、爸、妈：

今天开始上课了。第一门课叫“经济学原理”，讲的是经济学的基本概念。老师讲得很好，我能听懂。

食堂的饭菜比少年班好，品种多，也不贵。我每顿都吃得很饱，你们不用担心。

北京比合肥干燥，刚来的时候鼻子有点不舒服，现在习惯了。

家里的事，你们写信告诉我。

砚洲

1994年9月18日

他把信装进信封，贴上邮票，准备明天去寄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北京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，但天安门方向有一片光，红红的，像火焰一样。他想，再过几天就是国庆节了。天安门广场会有阅兵式，会有群众游行，会有烟花表演。他打算去看看。不是去凑热闹，是去看看这个国家的中心，去看看这个国家的心脏。他以后要在这个国家做大事，不能连它的心脏都没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