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成绩公布

1994年10月下旬，北京，晴。

成绩单在公告栏上贴了三天，来看的人越来越少。第一天围得水泄不通，第二天三三两两，第三天就没人了。陈砚洲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，不是看自己的分数，是看赵宇航的。九十八分，黑纸白字，印在成绩单上，像一面小旗子，插在他前面一步远的地方。一步远，不远，跨一步就能过去。但这一步怎么跨，什么时候跨，他不知道。赵宇航不是一般的对手，他爸是复旦经济系的教授，他从小耳濡目染，很多概念陈砚洲要花几天才能搞懂，他早就知道了。这不是智力的差距，是起跑线的差距。但起跑线落后不代表终点线也落后。陈砚洲相信一件事——勤能补拙。不是因为他天真，是因为他经历过。十岁上少年班，他的起跑线比那些十四五岁的同学落后了四五年，但四年后，他考进了清华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留在了中科大。起跑线落后不可怕，可怕的是知道落后了还不跑。

周五下午，经济学原理课。李子明站在讲台上，把期中考试的整体情况说了一遍。“平均分七十八，最高分九十八，最低分四十二。九十分以上的有八个人，八十分到九十分的有二十一个人，七十分到八十分的有三十三个人，六十分以下的有六个人。”他没有念名字，也没有排名次，但每个人都知道最高分是谁，九十分以上有谁。课间的时候，赵宇航从第二排走过来，在陈砚洲旁边坐下。

“你下次能考多少？”赵宇航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我猜你能考上九十五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争取考一百。”

陈砚洲看了他一眼。赵宇航的表情很认真，不是在开玩笑，也不是在炫耀。他是真的在说自己的目标——一百，满分。“一百”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，轻飘飘的，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不是因为他不把满分当回事，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。九十八分和一百分之间只差两分，但这两分不是努力就能补上的，还需要一点运气。

“那你争取考一百。”陈砚洲说。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争取考得比这次好。”

赵宇航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林逸飞从后排探过身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他这是来下战书的？”“算是吧。”“你接吗？”“为什么不接？”“你不怕输？”“输了再赢回来。”

林逸飞看着他，摇了摇头，缩回去了。第二节上课，李子明讲新课。今天讲的是市场结构——完全竞争、垄断、垄断竞争、寡头。四种市场结构，每一种都有不同的特征——卖者数量、产品差异程度、进入壁垒、价格控制能力。完全竞争市场有很多卖者，产品同质，进入容易，价格由市场决定，单个卖者没有定价权。垄断市场只有一个卖者，产品唯一，进入困难，卖者有很强的定价权。垄断竞争和寡头介于两者之间。概念不难，但例子很多，需要记住每一种市场结构的典型行业。

陈砚洲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，四种市场结构分四行，特征分四列，把每一种的特征填进去。这样比单纯听课清楚得多，复习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区别。

“谁能举一个完全竞争市场的例子？”李子明问。

赵宇航举手了。“农产品市场。比如小麦、玉米、大豆。很多农民生产同样的产品，价格由市场决定，单个农民无法影响价格。”

“正确。还有吗？”
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陈砚洲举手了。“股票市场。很多买家和卖家，股票是同质的，价格由市场决定，单个投资者无法影响价格。”

李子明看了他一眼。“股票市场不是完全竞争市场。股票市场有信息不对称，有交易成本，有监管限制。但你的思路是对的。在理想条件下，股票市场接近完全竞争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炒股吗？”

“不炒。在研究。”

“研究可以，但不要投入太多。你是学生，学业第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