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股票涨了

王卓然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这些话，跟我爸说的一样。”

“你爸也炒股？”

“不炒。但他研究经济，他说中国的资本市场会有一个大发展。”

“你爸说得对。”

王卓然笑了。“你们俩倒是一唱一和。”

晚上，陈砚洲在宿舍里给家里写信。

爷爷、爸、妈：

北京下雪了，很大。学校供暖很好，宿舍里不冷。

深发展涨了，十五块六了。赚了一点，但我不卖，还会涨。

家里冷不冷？爷爷的咳嗽好了没有？奶奶的膝盖还疼不疼？妈的手还裂不裂？

砚洲

1994年12月20日

信很短，但写了很久。不是因为不知道写什么，是因为想说的太多了，写不完。他问了爷爷的咳嗽、奶奶的膝盖、母亲的手——这些小事，在信里只是一句话，但他写的时候，脑子里全是画面。爷爷坐在太师椅上咳嗽的样子，奶奶在灶房里揉膝盖的样子，母亲在冷水里洗碗的样子。这些画面让他心疼，但他不能回去。不是不想回，是回不去。期末考试快到了，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请假。

他把信装进信封，贴上邮票，放在桌上，准备明天去寄。然后他躺到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没有裂缝，干干净净的。他在想，等深发展涨到二十块，他就卖掉一部分，把赚的钱寄回家。不是给家里用，是给爷爷、奶奶、母亲。让他们知道，他在北京不只是读书，还在赚钱。赚的钱不多，但每一块都是他自己挣的。

周五下午，宣传部开例会。方若彤布置了下一个任务——为下学期的“经管文化节”做宣传策划。这是一个大活动，持续时间长，影响面广，宣传任务重。方若彤把部门的人分成三个小组，每个小组负责一个版块。陈砚洲分在第三组，负责写文化节的总体宣传方案，包括宣传主题、宣传渠道、宣传节奏、宣传内容。这不是写一篇稿子那么简单，是要做一个完整的策划。

陈砚洲回到宿舍，铺开纸，开始想。文化节的主题是什么？他想了几个——“经世济民”“管通天下”“青春经管”。都不太满意，太板正了，没有温度。他又想了一个——“我们的经管时光”。这个好，有温度，有感情，能引起共鸣。他在纸上写下这个主题，然后开始想宣传渠道。校报、广播台、海报、横幅、网络——当时没有网络，就是校报、广播台、海报、横幅，四件套。他在每一件后面写了具体的方案——校报发两篇稿子，一篇预告，一篇回顾；广播台每天播一次宣传语；海报贴在教学楼和宿舍楼的公告栏上；横幅挂在学校的主干道上。

宣传节奏怎么安排？提前三周开始预热，提前两周发第一波宣传，提前一周发第二波宣传，活动当天发第三波宣传。每一波宣传的重点是什么？第一波介绍活动背景和意义，第二波介绍活动内容和亮点，第三波提醒时间和地点。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时间轴，把每一波宣传的时间、内容、渠道都标了出来。

宣传内容写什么？除了活动本身的信息，还可以加一些有趣的东西——比如“经管学院十大未解之谜”“经管学子的一天”“经管老师经典语录”。这些东西跟活动没有直接关系，但能吸引眼球。先把人吸引过来，再把活动信息推出去。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些点子，准备下次开会的时候提出来。

周日晚上，陈砚洲去了一趟图书馆。他在报纸架上翻了翻当天的《中国证券报》，深发展收盘价十五块九，又涨了三毛。账面浮盈已经超过一千块了。他把报纸放回架上，走到阅览室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又下雪了，细细密密的，在路灯下闪着光，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从天而降。他翻开课本，看了一会儿，看不进去。不是内容难，是脑子里在想别的事——文化节的策划、股票的价格、家里的信。这些事搅在一起，像一团乱麻，理不清。他合上课本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一个人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他睁开眼睛，是王卓然。

“你也在？”王卓然问。

“嗯。看不进去书。”

“我也是。期末考试快到了，压力大。”

陈砚洲没有接话。他不觉得压力大，在少年班的时候，考试比这里多，难度比这里大，他都能应付。清华的考试，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

“陈砚洲，你觉得学生会怎么样？”王卓然问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？”

“还行。挺好的。有收获。”

王卓然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说话真省。”

“省时间。”

“时间省下来干什么？”

“干正事。”

“什么是正事？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学习、赚钱、做事。”

王卓然看着他，摇了摇头。“你这个人，活着真累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越下越大，从细细密密变成了鹅毛大雪。路灯下的雪片像蝴蝶一样飞舞，忽上忽下，忽左忽右，没有方向，但又像是在朝着某个地方飘去。

“陈砚洲，你觉得我以后能从政吗？”王卓然忽然问。

“能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懂规矩，有分寸，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。”

王卓然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种“你说到我心坎里了”的意思。“你呢？你觉得你以后能做好企业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也知道怎么得到。”

王卓然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这个人，真自信。”

“不是自信，是确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