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期末考试

1995年1月上旬，北京进入了最冷的时候。白天最高气温零下五度，晚上零下十几度，风从西伯利亚刮过来，不带一丝水分，吹在脸上像刀子割。陈砚洲穿上了奶奶做的棉袄，外面又套了一件军绿色的大衣，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。走在校园里，周围的人穿着羽绒服、冲锋衣，只有他一个人穿棉袄，但他不在乎。冷就是冷，暖和就是暖和，好看不好看是次要的。

期末考试周到了。大一上学期的考试有五门——经济学原理、高等数学、英语、计算机基础、思想品德修养。五门课，五天考完，每天一门。陈砚洲复习了整整两周，把每一门课的笔记都翻了一遍，把老师发的复习题都做了一遍，把往年的真题都看了一遍。经济学原理他最有把握，这门课他平时学得最扎实，课后看得最多。高等数学他也不怕，在少年班学了四年数学，清华的数学考试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英语是他的弱项，但他准备了很久，单词背了，语法复习了，真题做了好几套，应该能过。计算机基础和思想品德修养靠死记硬背，他背了两天，差不多了。

周一上午，第一门：高等数学。陈砚洲走进考场，找到自己的座位，把准考证和笔摆好，等着发卷。教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翻书声和咳嗽声。有人在做深呼吸，有人在闭目养神，有人在默背公式。赵宇航坐在他前排的位置，正在用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。卷子发下来，陈砚洲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六道大题，每题十几分，总分一百分。题型跟平时做的差不多——极限、导数、积分、微分方程、级数，每一章都有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从第一题开始做。

第一题是求极限，简单的，用洛必达法则，两分钟做完。第二题是求导数，复合函数求导，小心一点就能做对，五分钟做完。第三题是不定积分，分部积分法，算了三遍才确定答案，八分钟。第四题是微分方程，一阶线性，套公式就能解，六分钟。第五题是级数收敛性判断，需要用到比较判别法，他想了五分钟，找到了方法，十分钟做完。第六题是应用题，求曲线绕轴旋转的体积，画了图，列了式子，算了十分钟。做完所有题目，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。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，重点检查了计算题，发现第三题的不定积分少了一个常数项，改了过来。第五题的级数收敛性判断，他重新推导了一遍，确认无误。检查完毕，他举手交卷。

走出考场的时候，赵宇航已经在走廊里了。他靠在墙上，手里拿着笔，在草稿纸上写什么。看到陈砚洲出来，他抬起头。

“你做得快。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最后一题的答案是多少？”

“三分之π。”

赵宇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稿纸，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
两个人没有再说，各自走了。考试成绩在一周后公布。陈砚洲高等数学九十七分，全班第一。赵宇航九十五分，全班第二。消息传得很快，当天就有同学来问陈砚洲：“你是怎么考到九十七分的？”“把书看懂，把题做会。”“这不是废话吗？”“不是废话。大多数人做不到。”

周二，英语考试。陈砚洲最没把握的一门。他的英语水平在少年班不算差，但清华的同学很多来自大城市，从小就有外教、有英语角、有原版读物。他来自县城，初中才开始学英语，发音不准，词汇量小，阅读速度慢。但进了清华之后，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背单词，晚自习做阅读理解，周末听英语广播。四个月下来，进步不小，但跟那些从小在国际学校长大的同学比，还是有差距。

卷子发下来，听力、阅读、完形填空、翻译、作文，五大题，总分一百分。听力他听得懂大意，但细节听不清楚，几道题都是猜的。阅读他做得慢，每一篇都要读两遍才能看懂。完形填空靠语感，运气好能对一半。翻译他做得好，因为他的中文底子扎实，把英文翻译成中文不难，把中文翻译成英文就难了。作文题目是“my first year at university”，他写了三百多个词，讲了从县城到北京的感受、从少年班到清华的变化、从十岁到十四岁的成长。写得不华丽，但真情实感。

走出考场的时候，他心里没底。能考多少分？八十？七十？不知道。但不管多少分，他都尽力了。

周三，计算机基础。陈砚洲在少年班学过计算机，basic语言、dos操作系统、打字，都会。考试不难，理论题加上机操作，他做得很顺利。理论题考的是计算机基础知识——硬件、软件、操作系统、网络。上机操作考的是打字、文件管理、简单的basic编程。打字他练过，速度一般，但准确率高。文件管理他熟，在少年班的时候天天用。basic编程他会，少年班学过。考完出来，他觉得自己能考九十分以上。

周四，思想品德修养。这门课靠死记硬背，他把重点背了两遍，考试的时候把背的内容往卷子上写，能写多少写多少。不指望高分，过就行。

周五，最后一门：经济学原理。陈砚洲最有把握的一门。他提前半小时到了考场，坐在第三排靠边的老位置，翻开笔记本，把重点概念过了一遍——供求弹性、消费者行为、生产者行为、市场结构、市场失灵。每一章的核心概念他都烂熟于心，但还是要再过一遍，不是为了记住，是为了让心静下来。

卷子发下来，他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选择题、计算题、作图题、简答题、论述题，五大题，总分一百分。选择题考基本概念，十道题，每题两分，他用了不到五分钟做完。计算题考弹性和消费者均衡，他练过无数遍，十分钟做完。作图题考市场结构的图——完全竞争、垄断、垄断竞争、寡头，他画了四张图，每张图标清楚了曲线和交点，十五分钟做完。简答题考市场失灵的原因，他写了四点——外部性、公共物品、信息不对称、垄断，每点写了一行，十分钟做完。论述题考政府干预的效果，他用供求曲线分析了最低限价和最高限价的后果，写了一页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