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暑假

第五十九章 暑假

1995年7月中旬，北京进入了最热的时段。

气温每天都在三十五度以上，偶尔冲到三十七八度，热得像蒸笼。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子卷了起来，边缘发黄，像被火烤过。草坪也黄了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响，像踩在碎纸上。陈砚洲穿着那件白色短袖，领口松垮垮的，袖子也松垮垮的，风一吹就鼓起来。他不觉得热——不是不热，是习惯了。在少年班的时候，宿舍没有空调，夏天比这还难熬。人就是这样，苦吃多了，就不觉得苦了。

暑假开始了。大多数同学都回家了，宿舍楼空了一大半。走廊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，只有偶尔从某个房间传出的收音机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林逸飞回了上海，临走时拍着陈砚洲的肩膀说：“陈老师，暑假别光学习，也出去玩玩。北京好玩的地方多着呢。”张昊回了山东，说回去帮他爸干农活。陈思远没回家，留在学校做研究，每天早出晚归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陈砚洲也没回家，不是不想回，是回不去。电脑生意需要盯着，补考刚考完，实习还没找到。他要在北京待着，把该做的事做完。

方明从深圳打来了电话。他的声音很兴奋，说话像连珠炮。“陈砚洲，五十台电脑，第一批二十台已经装好了，下周就能上市。我姑姑说，深圳这边的市场太好了，电脑供不应求。她问能不能再组装一百台？”陈砚洲握着话筒，脑子里在飞速转。一百台，每台成本四千三，总成本四十三万。他哪有那么多钱？前几批赚的钱，加起来不到十万，离四十三万差得远。

“方明，一百台太多了。资金不够。”

“我姑姑说，可以先付一半定金，货到了再付另一半。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一半定金，二十一万五。他有十万，还差十一万五。十一万五，不是小数目。找家里要？爷爷不会给这么多。找王卓然借？他已经借了三万了，不好意思再开口。找赵宇航借？赵宇航说要投资，但还没投。他想来想去，想到了一个办法——把深发展卖了。深发展现在二十一块五，他买入价十四块五，每股赚七块。八百股，能回笼一万七千二。加上存款和电脑生意的利润，能凑到十二万。还差九万五。九万五，找赵宇航借。他不是说要投资吗？现在机会来了。

“方明，你跟你姑姑说，一百台，我做了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定金只付十万，剩下的货到再付。”

“十万？够吗？”

“不够。但我只能拿出这么多。”

方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跟我姑姑商量商量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砚洲坐在床上，靠在床头，看着天花板。他在想，一百台，风险太大了。以前是十台、二十台、三十台、五十台，每一步都走得稳。一百台，是跨了一大步。跨得好，赚大钱；跨不好，摔大跟头。但他没有选择。市场不等人，机会不等人。他只能赌一把。

第二天中午，陈砚洲在食堂遇到了赵宇航。赵宇航没回家，留在学校做研究，每天泡在图书馆里。他端着餐盘，在陈砚洲对面坐下来，脸色比上学期好了很多，白里透红，像是休息好了。

“陈砚洲，你暑假不回家？”

“不回。有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电脑生意。方明那边要扩大规模，需要资金。”

赵宇航放下筷子。“需要多少？”

“九万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