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补考

1995年7月初，陈砚洲回到了北京。

从县城到省城，再从省城到北京，两天的路程，他走了无数遍。火车在华北平原上奔驰，窗外的玉米地已经长得很高了，绿油油的一片，像一张巨大的地毯铺到天边。他靠在硬座的靠背上，手里拿着那本《证券分析》，但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在过家里的事——二叔回来上班了，爷爷出院了，电脑生意扩大了。每一步都走对了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肉跳。他不知道二叔会不会再犯，不知道爷爷的身体还能撑多久，不知道电脑生意能火多久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能停。停下来，就再也跑不起来了。

回到学校，已经是下午了。校园里的银杏树还是那么绿，草坪还是那么黄，阳光还是那么毒。他拎着帆布包走进宿舍楼，传达室的大爷看到他，喊了一声：“陈砚洲，你回来了？你辅导员找你，让你去一趟办公室。”

他把帆布包放回宿舍，洗了把脸，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，去了辅导员的办公室。刘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正在勾勾画画。看到他进来，放下笔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陈砚洲，家里的事处理好了？”

“处理好了。”

“你爷爷身体怎么样？”

“好多了。出院了。”

刘老师点了点头。“补考安排在下周三。经济学原理、高等数学、英语，三门。你复习得怎么样？”

“经济学原理和高等数学没问题。英语要看看。”

“英语你平时成绩不错，补考应该没问题。”刘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“这是补考的时间和地点。你拿好。”

陈砚洲接过纸，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“谢谢刘老师。”

“不用谢。你回去好好复习。”

回到宿舍，林逸飞正躺在床上听随身听，看到他进来，摘下耳机，坐起来。

“陈老师，你可算回来了！家里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爷爷住院了，现在出院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林逸飞从床上跳下来，从桌上拿起一袋东西，递给他。“给你的。上海特产，蝴蝶酥。我妈让我带的。”

陈砚洲接过去，打开袋子，拿出一块蝴蝶酥，咬了一口。酥皮掉了一地，甜而不腻，好吃。他想起小时候在县城，母亲偶尔会从供销社买一包酥饼回来，包装纸上印着红色的花纹，里面的饼又硬又甜，跟这个没法比。但他觉得那个更好吃，不是因为味道，是因为记忆。

“好吃。”
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林逸飞坐回床上，“陈老师，你不在的这几天，赵宇航来找过你。他说深发展涨到二十一块五了，问你卖不卖。我说你回家了，他说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
陈砚洲点了点头。“他还说什么了？”

“他说，他爸同意他投资电脑生意了。”

陈砚洲愣了一下。“他爸同意了？”

“同意了。赵宇航说，他爸看了你写的那个计划书，说‘这个年轻人有想法，可以试试’。”

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写的计划书，是上个月给赵宇航看的，没想到赵宇航拿给他爸看了。赵宇航的父亲是复旦经济系的教授，能入他的眼，不容易。

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
“他说，等你回来，一起吃饭。”

晚上，陈砚洲给赵宇航打了一个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，赵宇航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陈砚洲听出了一丝兴奋。

“陈砚洲，你回来了？”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深发展二十一块五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还不卖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