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回京

1995年8月下旬，陈砚洲回到了北京。

从县城到省城，再从省城到北京，两天的路程，他走了无数遍。火车在华北平原上奔驰，窗外的玉米地已经开始泛黄了，秋天要来了。他靠在硬座的靠背上，手里拿着那本《证券分析》，但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在想家里的事——李家煤矿谈下来了，六十万，陈砚洲出二十万，家里出四十万。改造的钱，父亲说家里凑凑还能挤出来，不用贷款，也不用找外人。陈家的事，陈家自己解决。这是爷爷的意思。爷爷一辈子不求人，老了也不想破例。陈砚洲理解，但不完全同意。有些事，不求人办不成；有些事，求了人反而麻烦。改造的钱家里能凑出来，最好。凑不出来，他再想办法。

收购煤矿的事，暂时不需要孙建国。那张名片他收好了，放在钱包的夹层里，跟身份证放在一起。以后产能扩大了，煤挖出来卖不出去的时候，再找他。销路，是陈家的短板。二叔管销售，但二叔的客户都是老关系，熟人经济，靠面子吃饭。面子能吃几年？三年？五年？等这些老关系退休了、调走了、不干了，陈家的煤卖给谁？陈砚洲不想等到那一天。他要帮陈家建一个新的销售渠道，不是靠二叔的面子，是靠产品质量、靠价格优势、靠长期合作。这个渠道，不能只依赖一个人。二叔在，渠道在；二叔不在，渠道就没了。这不是做企业，这是做买卖。做买卖可以靠一个人，做企业不能。

周一上午，陈砚洲去了公司。他穿着那件白衬衫，领口还是紧，但比上周好了一些——他在领口处别了一个回形针，把两边的布料别在一起，这样就不勒脖子了。王卓然看到他的时候，盯着那个回形针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
“陈老师，你这是新时尚？”

“不是。衬衫小了，别一下能穿。”

“你买件新的呗。又不贵。”

“这件还能穿。穿烂了再买。”

王卓然摇了摇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陈砚洲走到孟总办公室门口，敲了敲门。里面说“进来”，他推门进去。孟总坐在大班台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正在文件上签字。看到他进来，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回来了？家里的事处理好了？”

“处理好了。”

“收购了？”

“收购了。县城西边的一家矿，六十万。我出二十万，家里出四十万。”

孟总点了点头。“钱够吗？改造也要花钱。”

“够了。家里凑凑还能挤出来。不用贷款，也不用找外人。”

孟总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爷爷的意思？”

“对。爷爷说，陈家的事，陈家自己解决。”

孟总没有评价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茶，放下。

“那你今天回来上班？”

“对。孟总，上次您给我的那张名片——孙建国孙总的。我没用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暂时不需要。以后产能扩大了，需要销路的时候，再找他。”

孟总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种“你想得挺远”的意思。“销路？你家煤矿的销路不是你二叔在管吗？”

“是。但我二叔的客户都是老关系，熟人经济。靠不住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自己建渠道。不是靠一个人，是靠产品、靠价格、靠长期合作。”

孟总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陈砚洲，你才十五岁，想得比一些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都远。”

“不是想得远，是被逼的。我们家靠煤吃饭，煤卖不出去，全家都饿肚子。”

孟总笑了。“行。你回去工作吧。名片留着，以后用得着。”

陈砚洲回到工位，打开电脑，继续整理煤炭行业的资料。他把收购李家煤矿的信息加进了竞争对手那一栏——不是作为竞争对手，是作为陈家自己的资产。他在表格里新增了一行：“李家煤矿，年产量4-5万吨，收购价60万，预计改造后年产量可达6-7万吨。”加上陈家原有的煤矿，总产能能达到10万吨以上。10万吨，按现在的煤价，年产值接近一千万。扣除成本，利润三四百万。这个数字，比去年翻了一番。

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三四百万的利润，电脑生意一年的利润也就二三十万。煤矿是主业，电脑是副业。主业不能丢，副业也要做。主业稳，副业活。主业赚钱，副业探路。这才是陈家应该走的路。

他在表格下面加了一行备注：“销路：目前依赖二叔的老客户，存在风险。需要建立新的销售渠道。潜在合作方：孙建国（太原），可打开太原市场。”

周二中午，陈砚洲在食堂遇到了王卓然。王卓然端着餐盘，在他对面坐下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
“陈砚洲，我爸从山东回来了。周末请你吃饭。”

“为什么请我吃饭？”

“他说想见见你。看看帮他儿子找实习的人长什么样。”

陈砚洲愣了一下。“帮你儿子找实习？你不是自己找的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