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产能缺口

1996年2月下旬，陈砚洲回到了北京。寒假结束，大二下学期开始了。

火车在华北平原上奔驰，窗外的田野还覆盖着残雪，灰蒙蒙的天连着灰蒙蒙的地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。他靠在硬座的靠背上，手里拿着那本《证券分析》，但没看进去。脑子里在算账。三十五万吨的需求，三十万吨的产能，差五万吨。收一个新矿至少要一百万，家里能拿出这笔钱，煤矿一年的利润大几百万，一百万不是问题。但问题是，收谁家的矿？县城周边还有几家煤矿在经营，有的想卖，有的不想卖。想卖的，价格高；不想卖的，不出手。他需要找一个价格合适、位置合适、资源合适的矿。不急，慢慢找。

回到学校，校园里的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，但枝头上已经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芽苞，像婴儿攥紧的拳头。春天要来了。陈砚洲走进宿舍楼，传达室的大爷喊了他一声：“陈砚洲，有你一封信。”他接过信，看了一眼信封，是方明寄来的。他拆开信封，抽出信纸，边走边看。

陈砚洲：

深圳这边的小作坊越来越多了，价格比我们低一千块一台了。客户跑了一大半，我姑姑快撑不住了。她问能不能降价？

方明

1996年2月18日

陈砚洲把信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价格低一千块，客户跑了一大半。这是迟早的事，他早有心理准备，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电脑组装的门槛太低了，谁都能做。一台电脑赚两三千，别人看到了，就会涌进来。涌进来的人多了，价格就下来了，利润就薄了。他走进宿舍，把帆布包放下，坐到桌前，铺开信纸，给方明写回信。

方明：

价格不要降。品质不能降。客户跑了就跑了，等他们的电脑坏了，还会回来。

你跟你姑姑说，撑住。撑过这阵子，就好了。

砚洲

1996年2月25日

他把信装进信封，贴上邮票，放在桌上，准备明天去寄。

周六下午，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，接到了二叔的电话。二叔的声音很平静，不像以前那么兴奋了。

“砚洲，刘总那边的合同签了。二十五万吨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产能的事，你想到办法了吗？”

“还没有。我再看看。”

“砚洲，县城东边有一家煤矿要卖，姓王的。你还记得吗？王建国。”

陈砚洲愣了一下。王建国，王家煤矿的老板，上次挑唆二叔闹事的那个。他的煤矿要卖了？

“他为什么卖？”

“经营不善。他那个矿，产量上不去，成本下不来，年年亏钱。去年亏了五十多万，撑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