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爷爷的嘱托
1996年2月上旬,春节前一周,县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,鹅毛大雪,铺天盖地,把整个陈家老宅裹成了一片白。陈砚洲早上起来推开堂屋的门,冷风呼地灌进来,他打了个哆嗦。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,足有半尺深,枣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,压弯了枝条。王桂兰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,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锅滋滋的响声从灶房传出来。陈建国在院子里扫雪,扫帚一下一下地划在雪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陈砚洲走到院子里,从父亲手里接过扫帚。“爸,我来。”陈建国看了他一眼,没有争,把扫帚递给他,站到旁边去了。陈砚洲一下一下地扫,雪很厚,扫起来费劲,但他扫得很仔细,把雪推到墙角堆起来。扫了半个多小时,院子里的雪扫干净了。
“砚洲,你爷爷叫你。”王桂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。
陈砚洲放下扫帚,走进堂屋。陈广厚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,壶里泡着茶,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但精神比去年好了很多。陈砚洲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砚洲,你明年就毕业了。”陈广厚放下茶壶,“毕业了,有什么打算?”
“回山西。”
“不留在北京?”
“不留在北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家里需要我。”
陈广厚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比我想象的要懂事。”
“爷爷,不是我懂事,是您教得好。”
“我没教你什么。你比你爸强,也比你二叔强。这个家,以后是你的。”
陈砚洲没有接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茶杯里的茶叶,一片一片沉在杯底。
“砚洲,你爷爷老了。”陈广厚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干不了几年了。你早点回来,早点接手。”
“爷爷,您不老。您才六十七。”
“六十七,不年轻了。”陈广厚端起茶壶,喝了一口,“你爷爷这一辈子,没读过书,没出过省,没见过世面。但你爷爷知道一件事——陈家不能倒。陈家倒了,你爸、你二叔、你奶奶、你妈,都没地方去了。”
陈砚洲抬起头,看着爷爷的眼睛。
“爷爷,陈家不会倒。”
“我知道不会。因为有你。”
正月初三,刘建国从太原打来电话。他在电话里说,有个南方的大客户想找稳定的煤源,需求量很大,一年至少二十万吨。陈砚洲握着话筒,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。二十万吨,加上刘建国自己的十五万吨,再加上二叔跑的那些小客户,陈家的产能不够了。三十万吨的总产能,光是刘建国这边就要三十五万吨,缺口五万吨。
“刘总,产能不够。我们只能供二十五万吨。”
“二十五万吨也行。剩下的五万吨,我再找别的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