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整合

1996年3月中旬，北京的春天越来越浓了。

校园里的银杏树长出了嫩绿的叶子，小小的，像婴儿的手掌，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。草坪全绿了，厚厚的一层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桃花开了，粉白色的，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，风一吹就落下来，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。陈砚洲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，觉得北京最美的季节就是春天。不是因为它温暖，是因为它短暂。美好的东西都短暂，因为短暂，才让人珍惜。

王家煤矿的收购已经完成了，接下来是改造。陈砚洲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，把张专家的评估结果说了一遍。父亲在电话那头听完，说了一句：“你爷爷说，该花就花。改造的事，让你二叔盯着。”

陈砚洲愣了一下。“二叔来盯？”

“他说，他以前只懂销售，不懂生产。现在想学。”

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。二叔愿意学新东西，这是好事。以前他只管销售，不管生产。现在他想学了，想懂了，想参与了。一个人不怕不会，就怕不学。

“爸，您跟二叔说，让他跟孙叔多学学。孙叔懂生产。”

“行。”

周五晚上，陈砚洲在宿舍里接到了方明的电话。方明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焦虑了，平静了许多。

“陈砚洲，深圳这边的小作坊倒了一批。”

“倒了？”

“倒了。品质不行，客户投诉多，赔了不少钱。撑不住了，关门了。”

“客户呢？”

“客户回来了。上个月我们卖了五十台，这个月已经卖了八十台了。”

陈砚洲松了一口气。不是因为他猜对了，是因为市场终于回归理性了。价格战打不赢品质战。便宜没好货，客户用一段时间就知道了。

“方明，你跟你姑姑说，品质不能降。客户回来了，更要守住品质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周日晚上，陈砚洲在图书馆遇到了赵宇航。赵宇航坐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《投资学》，正在看。陈砚洲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，把书包放在桌上。

“陈砚洲，你那个电脑生意，怎么样了？”赵宇航放下书，看着他。

“客户回来了。上个月卖了五十台，这个月已经卖了八十台了。”

“你不是说不降价吗？”

“没降价。客户自己回来的。”

赵宇航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这个人，运气真好。”

“不是运气，是品质。”

周二中午，陈砚洲在食堂遇到了王卓然。王卓然端着餐盘，在他对面坐下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
“陈砚洲，我爸说，山东那边有几家煤矿要整合，问你有没有兴趣。”

“什么条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