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年终
1996年12月中旬,北京的冬天进入了最冷的时段。
白天最高气温零下五度,晚上零下十几度,风从西伯利亚刮过来,不带一丝水分,吹在脸上像刀子割。陈砚洲穿着母亲买的那件新棉袄,外面又套了一件军绿色的大衣,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。走在校园里,周围的人穿着羽绒服、冲锋衣,只有他一个人穿棉袄,但他不在乎。冷就是冷,暖和就是暖和,好看不好看是次要的。
期末考试快到了。大三上学期,五门课,他复习了两周,把每一门课的笔记都翻了一遍,把老师发的复习题都做了一遍。成绩不是最重要的,但不能太差。赵宇航每次考试都盯着他,考得比他好,他不会说什么;考得比他差,也不会说什么。但那种无声的竞争,比说话更让人不舒服。
周六下午,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,接到了吴技术员的电话。吴技术员的声音很疲惫,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。
“砚洲,集团第一年的账算出来了。”
“多少?”
“总收入四千六百万,利润一千两百万。”
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。一千两百万,比预想的多。六个矿,山西四个,山东两个,产能五十多万吨,产值四千多万,利润一千两百多万。这个数字,是陈家二十多年积累的结果。不是一年干出来的,是十几年、二十几年干出来的。
“吴叔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应该的。”
“吴叔,您把账目整理好,我寒假回去看。”
“行。”
晚上,陈砚洲在宿舍里给爷爷打电话。爷爷的声音沙哑,但中气比以前足了一些。
“砚洲,吴技术员说今年的利润一千两百万?”
“对。”
爷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少了。”
“爷爷,这不算多。以后会更多。”
“嗯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月底。考完试就回去。”
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期末考试结束后,陈砚洲在宿舍里收拾行李。林逸飞躺在床上听随身听,看到他收拾东西,摘下耳机。
“陈老师,你寒假回去?”
“回。”
“你家过年热闹吧?”
“热闹。一大家子人。”
“我家就三个人。我爸、我妈、我。冷冷清清的。”
陈砚洲没有接话。他把衣服叠好,塞进帆布包里。
“陈老师,你下学期还实习吗?”
“还实习。孟总说让我继续干。”
“你又要上课,又要实习,又要管家里的事,不累吗?”
“累。但不能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