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大四
“不可惜。想见面,坐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赵宇航看着他,伸出手。陈砚洲握住了。两个人握了几秒钟,松开,各自转身走了。陈砚洲走了几步,听到赵宇航在身后说了一句:“到了山西,给我打电话。”他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林逸飞在宿舍里帮他收拾行李。林逸飞把衣服叠好塞进箱子里,动作很慢,像是在磨时间。陈砚洲坐在床上,看着他。
“陈老师,你走了,我跟谁说话?”
“跟张昊说。”
“张昊一天说不了三句话。”
“跟陈思远说。”
“陈思远一天说不了两句。”
陈砚洲笑了。“那你找个女朋友。”
“找女朋友浪费时间。”
“那你到底想怎样?”
林逸飞想了想,说:“我想让你别走。”
陈砚洲没有说话。林逸飞把箱子拉好拉链,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“陈老师,你以后要是发达了,别忘了请我吃饭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“你家那个红枣,再给我寄点。”
“行。”
林逸飞笑了,但眼眶有点红。
离校那天,陈砚洲背着帆布包,最后看了一眼宿舍。四张床,四个书桌,四个柜子。他的床在下铺,靠窗,阳光照进来的时候,整个床铺都是亮的。他在这里住了四年,从十四岁到十八岁,从少年到青年。墙上贴的那张课程表还在,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了起来。桌上那盏台灯也还在,灯罩上落了一层灰。他把门关上,转身走了。走廊里很安静,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,发出空旷的回响。四年前他来这里的时候,也是这样安静。那时候谁也不认识,现在认识了,又要分开了。
走出清华西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校门还是那个校门,“清华大学”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,大步走向公交车站。公交车来了,他上车,刷卡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子开动了,清华园在窗外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高楼大厦后面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四年,结束了。
火车上,陈砚洲靠着窗户,看着窗外的华北平原。玉米地已经收割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。天灰蒙蒙的,连着灰蒙蒙的地,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。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毕业证书,硬硬的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。十八岁,大学毕业,乌金集团总经理。这些标签贴在一个人身上,看起来光鲜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有多少个睡不着的夜晚、多少封寄出去的信、多少次在电话里跟二叔、跟父亲、跟爷爷商量事情。他不是天才,他只是比别人早熟,比别人能扛。
火车在夜色中行驶,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,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。他靠在铺位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在想回去之后的事。集团需要他,爷爷需要他,父亲需要他,二叔也需要他。六个矿,五十多万吨产能,一千多万利润,等着他去管。他不是一个人回去的,带着四年学到的东西,带着孟总的推荐,带着赵宇航的祝福,带着林逸飞的不舍,带着那张毕业证书。这些东西,加起来,就是他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