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大四

1997年秋天，陈砚洲走在清华园的银杏路上，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。四年了，从十四岁到十八岁，从少年到青年，从拎着帆布包来报到的孩子到乌金集团的总经理。银杏树还是那些银杏树，他已经不是四年前的他了。

大四的课程很少，一周只有三天有课。陈砚洲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毕业设计上，题目是《中国煤炭行业的整合与转型》。程教授看了他的开题报告，说：“这个题目，你比谁都适合写。你家就是干这个的。”陈砚洲没有接话，只是笑了笑。程教授不知道的是，他写的不是别人的案例，是自己家的事。六个矿，山西四个，山东两个，五十多万吨产能，一千多万利润。这些数字，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

他用了两个月把毕业设计写完了。正文一百二十页，图表四十多张，参考文献八十多篇。程教授看完之后，沉默了很久，说了一句：“你这篇论文，拿到任何一个大学都能当硕士论文用。”陈砚洲说：“程老师过奖了。”程教授摇了摇头：“不是过奖。是实话。”

毕业答辩那天，教室里坐着五位老师，程教授坐在中间。陈砚洲站在讲台上，讲了二十分钟，从煤炭行业的现状讲到整合的必要性，从整合讲到转型，从转型讲到多元发展。他讲得很流畅，没有看稿子，因为这些内容他太熟悉了。讲完之后，一位老师问：“你写的这些案例，数据是从哪里来的？”陈砚洲说：“我家里的矿。”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程教授笑了：“他家的矿，山西四个，山东两个，年产能五十多万吨。”几位老师面面相觑，没有人再提问。

答辩结束后，程教授在走廊里叫住了他。“陈砚洲，你真的不读研？”陈砚洲摇了摇头。“不读了。家里需要我。”程教授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惜了。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。”“程老师，不是天赋。是逼出来的。”

提前毕业的事，院里批了。学分修满了，论文写完了，答辩也过了。陈砚洲拿到毕业证书的那天，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他把证书放进帆布包里，走出教学楼，站在台阶上。阳光很好，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他在清华的四年，像一场马拉松，跑的时候不觉得长，回头看才发现走了那么远。从十四岁到十八岁，从谁也不认识到有了朋友、有了对手、有了存款、有了股权、有了跨省的生意。不快不慢，刚刚好。

走在校园里，经过教学楼、图书馆、大礼堂、操场，每一栋建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他在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室坐过无数次，靠窗的位置，阳光照在书上，暖洋洋的。他在大礼堂看过晚会，坐在最后一排，提前离场，站在门口看雪。他在操场上跑过步，跑得不多，但每次跑完都觉得很舒服。这些地方，以后还会回来，但身份不一样了。再来的时候，是客人，不是主人。

孟总在办公室等他。陈砚洲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孟总正站在窗前抽烟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身，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
“毕业了？”

“毕业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下周。”

孟总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陈砚洲，你在我这里干了两年，是我带过最好的实习生。不是因为你聪明，是因为你踏实。聪明的人有的是，踏实的人不多。”

“孟总，谢谢您。”

“不用谢。回去好好干。以后有什么需要，随时找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孟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，递给他。“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电话，在山西做煤炭的。你回去之后，可以找他聊聊。”

陈砚洲接过名片，看了一眼——山西晋能能源有限公司，总经理，孙建国。他把名片收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
赵宇航在图书馆门口等他。两个人沿着银杏路走，谁也没说话。银杏叶还在落，一片一片，在风里打着旋。走到大礼堂前面的时候，赵宇航停下来。

“陈砚洲，你真不留在北京？”

“不留在北京。”

“可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