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验收

消息传到了县里。经委的王主任打来电话，说县里要开一个表彰会，表彰纳税大户和安全生产先进单位。乌金集团两个都占了，要上台领奖。陈砚洲在电话里说：“王主任，我去。”王主任说：“你爷爷去不去？”陈砚洲说：“爷爷身体不好，我去就行。”

表彰会在县政府的会议室里举行。台上坐着县长、副县长、经委主任、煤炭局长、税务局长。台下坐着几十个企业的老板，有煤矿的，有焦化厂的，有水泥厂的，有食品厂的。陈砚洲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旁边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胖胖的，穿着一件花衬衫，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项链。他看了陈砚洲一眼，问：“你是哪家的？”陈砚洲说：“陈家的。”那人愣了一下。“陈广厚家的？”陈砚洲说：“对。”那人说：“你爷爷是个好人。当年我矿上出了事，借他的设备应急，他二话没说就借了。”

念到乌金集团的时候，陈砚洲站起来，走上台，从县长手里接过奖牌。县长跟他握了握手，说：“你们集团今年交了四百多万税，全县第一。”陈砚洲说：“是县里的政策好。”县长笑了。“你跟你爸不一样，你爸不爱说话。”陈砚洲说：“我爸干活，我跑腿。分工不同。”

晚上，陈砚洲把奖牌拿回老宅，放在堂屋的方桌上。陈广厚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，看着奖牌，看了很久。

“砚洲，这是什么奖？”

“纳税大户。安全生产先进单位。”

陈广厚不懂什么是纳税大户，但他知道“先进”是什么意思。他点了点头，把奖牌拿起来，摸了摸，又放下。

“你爷爷当年没拿过这种奖。”

陈砚洲没有接话。他知道爷爷不是拿不到，是那个年代没有这种奖。八十年代的煤矿，能出煤就不错了，谁管你纳税不纳税、安全不安全。时代不同了。

“爷爷，您身体怎么样？”

“好多了。制氧机天天用，晚上睡觉不咳嗽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回到办公室，陈砚洲把奖牌挂在墙上，跟毕业证书挂在一起。左边是清华的毕业证书，红色封皮，烫金的字。右边是县里发的奖牌，金色底子，红色的字。两张放在一起，一左一右，像两个时代的见证。一个是读书的见证，一个是做事的见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