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专题

周三早上，陈砚洲和方明开车去了省城。方明开那辆旧桑塔纳，陈砚洲坐在副驾驶。从县城到省城，两个小时的车程。路况不好，坑坑洼洼的，车子颠得厉害。方明开得不快，但很稳。陈砚洲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的田野。玉米已经快熟了，秸秆开始泛黄，再有半个月就能收了。

“陈砚洲，你紧张吗？”方明问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说该说的话，就不会紧张。”

方明没有再问。

省电视台在太原市中心，一栋灰色的建筑，门口挂着“山西电视台”的牌子。陈砚洲和方明走进去，大厅里铺着白色瓷砖，墙上挂着巨大的电视屏幕，正在播新闻。前台是个年轻姑娘，烫着卷发，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。她看了陈砚洲一眼，问：“您是陈砚洲陈总吗？”“对。”“这边请，导演在等您。”

导演姓王，四十多岁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上下打量了陈砚洲一眼。“你就是陈总？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“王导好。”“坐。”

陈砚洲在沙发上坐下来。王导演给他倒了一杯水，在他对面坐下。“节目形式很简单。主持人提问，你回答。不用背稿子，说你自己想说的。但有几个问题，我们会提前跟你对一下。”他把文件夹打开，里面是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几个问题。陈砚洲接过来看了一遍——你的成长经历是怎样的？你爷爷对你的影响是什么？你为什么选择回山西而不是留北京？乌金集团未来有什么规划？你对年轻创业者有什么建议？

陈砚洲看了两遍，把纸还给王导演。“就这些？”“就这些。你能说多少说多少，不用刻意。自然就好。”陈砚洲点了点头。

录播室在四楼，不大，一百多平米。背景是一块蓝色的幕布，上面写着“青年企业家”几个字。两把椅子，一张小圆桌，桌上放着一瓶花。主持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短发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，看起来很干练。她看到陈砚洲，站起来，伸出手。“陈总，你好。我叫林薇。”“林老师好。”“不用叫老师，叫我林薇就行。录的时候放松，就当聊天。”陈砚洲点了点头。

林薇在椅子上坐下来，陈砚洲坐在对面。灯光亮了，摄像机红灯亮着。林薇对着镜头，说了开场白。“观众朋友们大家好，欢迎收看《青年企业家》。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乌金集团总经理陈砚洲。他今年十八岁，是目前全省最年轻的集团总经理。他领导的乌金集团，在今年的抗洪救灾中捐款一百五十万，是全省民营企业里最多的一笔。欢迎陈总。”

陈砚洲对着镜头，微微点了点头。“大家好。”

“陈总，我们先从您的成长经历聊起。听说您小时候是个神童？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神童谈不上。只是比同龄人早熟一点。我三岁的时候，爷爷带我去矿上，我看到工人们在巷道里用木头撑顶板。回家以后，在地上画蚂蚁洞，发现蚂蚁洞两边如果挖空了，中间的洞就会塌。我跟爷爷说，矿道跟蚂蚁洞一样，两边撑住了就不会塌。爷爷听了我的话，加固了巷道。后来有一次小塌方，那个加固的巷道没塌，工人们都安全撤出来了。”

林薇愣了一下。“三岁就能把蚂蚁洞和矿道联系起来，这不是神童是什么？”

陈砚洲没有接话。他不喜欢“神童”这个词，但别人喜欢用。

“您十四岁考上中科大少年班，后来又上了清华。为什么选择回山西，而不是留在北京？”

陈砚洲沉默了两秒。“因为家里需要我。我爷爷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好，在矿上干了一辈子，肺里全是煤灰。我爸一个人管不过来。我不回来，家里没人撑。”

“您后悔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