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反响

省报那篇文章出来之后，陈砚洲的电话就没停过。

第一个电话是孙县长打来的。孙县长的声音带着笑，比平时热情了不少。“陈总，报纸我看了。写得好。你是咱们县的名片，好好干。”陈砚洲说：“孙县长过奖了。”孙县长说：“不是过奖。是实话。”

第二个电话是农行的刘行长打来的。刘行长的语气比以前更客气了。“陈总，贷款的事，以后有什么需要，直接找我。不用通过下面的人。”陈砚洲说：“谢谢刘行长。”刘行长说：“不用谢。你们集团是县里的纳税大户，银行支持是应该的。”

第三个电话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。陈砚洲接了，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，操着南方口音。“陈总，我是广东的，做煤炭贸易的。想跟您合作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？”陈砚洲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？”那人说：“报纸上看的。你们集团捐款的事，广东这边也报了。”

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合作的事，你发个传真过来。我看了再回复。”

从第三个电话开始，后面就停不下来了。认识的、不认识的，都打电话来。有祝贺的，有采访的，有谈合作的，有推销的，还有借钱的。手机响个不停，像炸了锅一样。

陈砚洲把手机交给方明，让他接。方明接了三天，嗓子都哑了。

“陈砚洲，你这手机我不能接了。再说下去，我嗓子废了。”

“那你关机。”

“关机了别人找不到你，又说你架子大。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那你接，说你是我助理。能处理的你处理，处理不了的转给我。”

方明叹了口气。“行。”

方明接电话的时候，陈砚洲在旁边听着。他接电话的方式跟陈砚洲不一样，陈砚洲说话简洁，能两个字不说三个。方明说话热情，能多说绝不少说。来借钱的，他委婉拒绝；来采访的，他登记联系方式；来谈合作的，他让对方先发资料；来祝贺的，他替陈砚洲道谢。方明放下电话，喝了口水。“陈砚洲，你这样不行。电话太多了，我接不完。”

“那就不接。该打的会再打，不该打的打一次就不打了。”

方明看着他。“你就不怕错过重要电话？”

“重要的人不会只打一次。”

省电视台的新闻播了之后，市里也来人采访。

一个男记者，扛着摄像机，身后跟着一个举话筒的。陈砚洲在办公室见的他们，聊了半个小时。从捐款开始，聊到煤矿，聊到食品厂，聊到电脑生意，聊到护矿队。记者问了很多问题。

“陈总，您今年才十八岁，就管理这么大的集团，压力大吗？”

“压力大。但不能因为压力大就不干。”

“您觉得您和您爷爷最大的区别是什么？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我爷爷那个年代，能把煤矿开起来就不容易了。我这个年代，光开矿不够，还要管好、管安全、管环保、管就业。要求不一样，干法就不一样。”

“有人说您是靠爷爷的财富才有今天，您怎么看？”

这个问题带着刺。方明在旁边皱了一下眉头。摄像机对着陈砚洲，红灯亮着。陈砚洲看着镜头，沉默了两秒。

“我爷爷的财富是他自己挣的。我的路，是我自己走的。”

记者又追问了一句：“那您觉得您和您爷爷谁更厉害？”

陈砚洲摇了摇头。“没有可比性。爷爷那个年代，下井挖煤，一天干十几个小时，挣的是血汗钱。我这个年代，坐在办公室里签合同、跑银行、接待检查，挣的是脑力钱。不是谁更厉害，是时代不一样了。”

这段采访在市台播了。方明在办公室里看了重播，说：“你最后那段话说得好。”陈砚洲说：“不是好，是事实。”

县里开了表彰会。

表彰会在县政府的会议室里举行。台上坐着县长、副县长、经委主任、煤炭局长、税务局长。台下坐着几十个企业的老板，有煤矿的，有焦化厂的，有水泥厂的，有食品厂的。陈砚洲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
孙县长在台上讲话，念了一长串名单。乌金集团排在第一号，抗洪救灾先进单位。念到乌金集团的时候，陈砚洲站起来，走上台，从孙县长手里接过奖牌。孙县长跟他握了握手。

“陈总，你是年轻企业家的榜样。”

“孙县长过奖了。”

孙县长笑了。“不是过奖。是实话。你捐款一百五十万，全县第一。你安置退伍军人，全县第一。你上省台省报，全县第一。三个第一，不是榜样是什么？”
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陈砚洲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，有的羡慕，有的嫉妒，有的佩服，有的不服。他把奖牌举了举，转身走下台。方明在台下等着，接过奖牌，放进文件袋里。

“陈砚洲，你刚才应该多说几句。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感谢县里，感谢领导，感谢员工。这些场面话，该说还得说。”

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下次吧。”

晚上，陈砚洲把奖牌拿回老宅，放在堂屋的方桌上。

陈广厚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，看着奖牌，看了很久。

“砚洲，这是什么奖？”

“抗洪救灾先进单位。”

陈广厚不懂什么是先进单位，但他知道“救灾”是什么意思。他点了点头，把奖牌拿起来，摸了摸，又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