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调研

九月中旬，省发改委的人来了。

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姓周，叫周明远，副处长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他带了三个人，一个搞政策的，一个搞数据的，一个搞文字的。四个人，两台车，一辆桑塔纳，一辆捷达，直接开到了县城。

王主任提前打了电话，说省里来人调研，让陈砚洲准备一下。陈砚洲问：“调研什么？”王主任说：“调研你们集团的‘三步走’。孙县长跟省里推荐了你们，说你们是县里民营企业的标杆。”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行。什么时候？”“明天上午。先到县政府，然后去你们集团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陈砚洲在办公室等着。方明把办公室收拾了一遍，桌上文件摞整齐，地上扫干净，窗台擦了灰。墙上那幅组织架构图重新贴了一张，新的，比原来的大了一号，字也大了。陈砚洲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一辆桑塔纳和一辆捷达停在楼下，四个人从车里出来。周明远走在前面，抬头看了看办公楼，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。

方明下楼去接，把人带上来。周明远走进办公室，四下看了看。办公室不大，两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个文件柜。墙上挂着毕业证书和组织架构图。他看了毕业证书一眼，又看了组织架构图一眼。

“陈总，你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
“周处长好。坐。”

陈砚洲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周明远坐在他对面，其他三个人坐在方明搬来的椅子上。方明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。

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开。“陈总，孙县长跟省里推荐了你们集团，说你们是县里民营企业的标杆。我们这次来，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集团的‘三步走’——稳煤、强食、看新。你能不能详细讲讲？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稳煤，就是稳住煤矿。煤矿是我们的根，根不能丢。但不能盲目扩张了，要在安全、环保、效率上下功夫。今年我们投了上百万改造设备、加固巷道、升级通风系统。安全不达标，产量再高也没用。”

周明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“强食呢？”

“强食，就是做强食品厂。食品厂虽然利润不高，但能带动就业。我们县里人多地少，光靠种地养不活一家人。食品厂现在有三百多工人，今年还要再招两百人。枣酱、枣汁、核桃露这些深加工产品，市场还在扩大。县里很支持，孙县长说了，这是带动就业的好路子。”

“看新呢？”

“看新，就是关注新东西。互联网、高科技，这些东西现在还不成气候，但我感觉，它们会改变很多东西。不一定马上投大钱，但不能不看。时代在变，企业也要跟着变。”

周明远放下笔，看着他。“你才十八岁，就想得这么远了？”

“不是想得远，是被推着走。企业做大了，不能只看眼前。”

周明远点了点头。“孙县长说得对，你们集团确实有思路。”

下午，周明远提出要去矿上看看。陈砚洲带他去了老矿。老赵在井口站着，看到陈砚洲，咧嘴笑了。陈砚洲说：“赵叔，省里来人了，看看矿上。”老赵点了点头，带着周明远在矿上转了一圈。从井口到绞车房，从绞车房到设备库，从设备库到工人宿舍。周明远看得很仔细，问了很多问题。安全措施怎么样？工人待遇怎么样？产量怎么样？销路怎么样？老赵一一回答。

周明远站在井口，看着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罐笼，被绞车缓缓放下去。

“陈总，你这个矿，安全措施做得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