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腾讯

正月初八，陈砚洲去了深圳。这次他带着方明。方明在深圳待过两年，熟门熟路。火车从太原到广州，再从广州转车到深圳，一天一夜。陈砚洲买了软卧，方明也是。两个人一间包厢，面对面坐着。方明看着窗外，田野从灰黄变成翠绿，从翠绿变成葱郁。

“陈砚洲，你说腾讯这次能撑过去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你还投？”

“投的是人，不是公司。人撑得过去，公司就撑得过去。”

方明没有再问。

腾讯还在华强北的那栋老写字楼里。门口还是没有牌子，只有一张白纸贴在门上，上面手写着“腾讯”两个字。陈砚洲推门进去，里面比上次来的时候挤了不少。人多了，桌子多了，电脑多了，方便面桶也多了。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和电子产品的气味，还有一种年轻人熬夜加班特有的汗味。

马化腾正在跟几个工程师开会。他们围在一台电脑前，屏幕上全是代码，一个工程师在指着屏幕说：“服务器又扛不住了，用户同时在线突破了两万。”另一个说：“带宽不够，再不加就要崩了。”马化腾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屏幕，眉头皱得很紧。旁边一个工程师小声说：“再加服务器又要花钱，账上快没钱了。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，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。马化腾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先加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
陈砚洲站在门口，看到了这一幕，听到了这句话。他没有出声，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。马化腾转过身，看到陈砚洲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。

“陈总，你来了。”

“来了。”

马化腾带陈砚洲走到那张用户增长曲线图前面。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白纸，上面画着一条线，从底部开始，一路往上窜，像一根竖起来的棍子。线上标着几个数字——1998年6月，100万；1998年12月，300万；1999年1月，500万；1999年2月，600万。

“用户涨得很快。年底能到一千万。”马化腾指着那条线说。

“服务器呢？”

“又加了两组。再加，钱就不够了。”

“钱还够烧多久？”

马化腾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两个月。”
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几个工程师还在电脑前忙活，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，像下雨。方明站在门口，没有说话。陈砚洲看着那张曲线图，沉默了很久。用户增长快，钱烧得快，盈利模式还没找到。这是互联网公司的通病。但这不是病，是过程。先圈地，再种地。圈了地不种，饿死；圈了地种不好，也饿死。关键是地圈下来之后，能不能种出东西来。他相信马化腾能种出来。

“马总，我再投一百万。”

马化腾愣了一下。“一百万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陈总，你不怕亏？”

“怕。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投。”

马化腾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陈砚洲，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疯了。一个做煤矿的，从山西跑到深圳，投了一百五十万给一家看不见盈利模式的互联网公司。换作别人，他可能会觉得是骗子。但他认识陈砚洲快一年了，这个人每次来都不多说，每次来都带钱。不说废话，只干事。

“陈总，你有什么条件？”

“跟上次一样。不要控股权。不参与日常管理。财务透明。方明定期来看。”

“行。”

马化腾伸出手。陈砚洲握住了。两个人握了几秒钟，松开。方明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。他想，陈砚洲这个人，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犹豫。不是因为他不怕，是因为他想清楚了。想清楚了，就不犹豫。

从腾讯出来，方明看着陈砚洲。“你真投？一百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