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催婚

“爸。”

陈建国停下扫帚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爷爷跟你说了？”

“说了。”

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爷爷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。上次住院的事，你也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嘴上不说，心里惦记。你奶奶也惦记。你妈也惦记。”陈建国顿了顿，“我也惦记。”

陈砚洲没有接话。

陈建国低下头，继续扫雪。扫帚一下一下地划在雪地上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雪还在下，落在他扫过的地方，又白了。

晚上，陈砚洲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王卓然的电话。

王卓然在电话那头，声音带着笑。背景音有些嘈杂，像在饭馆里。“陈砚洲，听说你在相亲？”

陈砚洲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“谁说的？”

“方明。”

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方明嘴真快。”

“不是他嘴快，是我问他你最近怎么样，他自己说的。”王卓然顿了顿，背景音安静了一些，像是走到了外面。“陈砚洲，你二十四了。该考虑了。”

“你也二十四了。你怎么不考虑？”

“我不一样。我还没立业。”

“你还没立业？你都副处了。”

王卓然笑了。“副处算什么。在部里，副处比科长还多。走到大街上扔块砖头，砸到的十个人里，三个副处，两个正处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认真了一些。“说正经的，我认识一个女孩子，可能适合你。”

陈砚洲坐直了身子。“谁？”

“姓沈，叫沈静宜。我爸老战友的女儿。之前一个聚会上认识的，聊了几句，觉得她性格挺好。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，现在在一家外资银行工作。家里条件不错，父亲是省里的。”

“什么省里的？”

“副省长。分管工业的。”

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。副省长，分管工业。这意味着在煤炭、能源、企业政策方面有话语权。王卓然不是在帮他介绍对象，是在帮他介绍资源。但他不反感。王卓然是他的朋友，朋友不会害他。

“你见过？”陈砚洲问。

“见过。挺不错的。知书达理，不矫情。长得也好看，但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，是看着舒服的那种。”

“你怎么认识的？”

“之前一个聚会上，她跟朋友来的。我正好坐她旁边，聊了几句。后来加了联系方式，偶尔聊聊天。她不知道我是谁，也不知道我爸是谁，就是当普通朋友处的。”

王卓然顿了顿，声音又认真了几分。“陈砚洲，你别多想。不是相亲，就是认识一下。你觉得合适就处，不合适就当多个朋友。我跟她说了，说有个朋友，做企业的，山西人，人不错，认识一下。她说行。”

陈砚洲想了想。“行。你安排。”

“好。定好了告诉你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砚洲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
雪停了，月亮出来了。月光照在雪地上，白得刺眼。远处的枣树林黑黢黢的，像一排站岗的士兵。他想起爷爷说的话——“趁我还活着，看到你结婚，看到你媳妇，看到你孩子。这辈子，就圆满了。”父亲没说什么，但他说的“我也惦记”，比任何话都重。

二十四了。腾讯上市了，股份值二十多个亿。集团利润快六千万了。他什么都有了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。一个人住在县城的新房子里，早上起来，屋里空荡荡的。晚上回去，屋里还是空荡荡的。方明有时候陪他吃饭，但方明有自己的家。王卓然在北京，赵宇航在北京，周明远在深圳，林姑姑在深圳。他在县城，一个人。

也许，真的该考虑了。

他站起来，关了灯，躺到沙发上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，从日光灯延伸到墙角，跟中科大宿舍那道裂缝很像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想起了很多事。十四岁去合肥，十八岁回山西，二十四岁，腾讯上市了。十年了。他走得很慢，但没停。下一步，该往哪走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不能再一个人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