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县城

“看你帽子上有个线头。”

他伸手把她帽子顶上的一根白线头捏掉了。工位上的女工偷偷瞄了一眼，又赶紧转回去。沈静宜假装没看见。

中午在县城饭店吃饭，陈砚洲点了过油肉、糖醋鱼、炒时蔬、一碗蛋花汤。菜上来了，她夹了一筷子糖醋鱼，他等她咽下去了才开口。

“好吃吗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我特意让厨房多放了一点糖。王卓然说你爱吃甜的。”

沈静宜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问的王卓然？”

“上次从北京回来之后。”

“你问他我爱吃什么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问了什么？”

“问你爱去哪儿。问你喜欢什么颜色。问你平时下班干什么。”

沈静宜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他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筷子，表情跟谈煤矿收购一个样。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——红得不像话。

“红色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喜欢红色。王卓然没告诉你？”

“他说的不是你喜欢的颜色。他说的是你穿红色好看。”

沈静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但是她的手有点抖，水杯里起了涟漪，陈砚洲看到了，没点破。两个人吃完了饭，他买了单，她站起来，他把她落在大衣上的一根头发捏走了。动作很轻，她没感觉到。旁边桌的大姐看到了，冲她笑了笑。沈静宜不知道人家笑什么，也冲人家笑了一下。

晚上送她去酒店。沈静宜办完入住，陈砚洲帮她把行李箱拎到房间门口。她刷了卡，推开门，转过身，他站在走廊里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没往里走。

“你进来坐。”她说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陈砚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看了我多少眼？”

他没接话。她站在门口，等着，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数不清。”他说。

沈静宜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她伸出手，拉住了他的袖口，不是拽，就是轻轻拉住了。他的胳膊僵了一下，没挣开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。

“你要不要进来？”她又问了一次。

陈砚洲看着她，看了几秒，走进去了。门关上了。沈静宜靠在门板上，他站在她面前，离得很近。她能闻到他大衣上的味道——干燥、冷冽，像冬天的风。

“陈砚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喜欢我。”

不是问句。是陈述句。陈砚洲没说话，但他往前迈了半步。没碰到她，但很近了，近得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沈静宜伸手，按在他胸口上。心跳很快，不是她的，是他的。他抓住她的手，没松开。两只手交叠着，贴在他大衣的扣子上。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。很轻，像是不小心。

“你在北京买房子的时候，我跟你一起去挑。”沈静宜说。

“好。”

“房产证写我的名字。”

“写咱俩的。”

沈静宜没忍住，笑了。她低下头，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巴。

“你这个人，谈个恋爱跟谈项目似的。”

“项目做完了就结束了。这个没有。”

沈静宜抬起头，看着他。他眼睛里有光，跟平时看报表时不一样，不一样在哪说不上来，但她看得出来。

“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了？”她问。

“想了半个月。”

沈静宜想起她第一次去太原，问他“下周来不来”，他说“看情况”。她当时气得要命。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想了。她把手从他胸口收回来，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，掌心里有他身上温度。

“你回去吧。明天送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拉开门，走了。门关上之前，她听到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脚步声远了。沈静宜靠着门板，慢慢滑坐下去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不是哭，是笑。笑他耳朵红了，笑他说“数不清”，笑他说“这个没有”。最后一句，她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