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订日子

“还行，刚来一会，去哪儿？”

“后海。看装修。”

沈静宜跟在他身后，步子不快不慢。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。

四合院变了样。外墙粉刷过了，门窗换了新的，院子里的青石板铺了一半，工人还在忙。赵宇航不在，他找了个工头盯着，自己上班去了。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北京人，姓刘，戴着安全帽，嗓门大。看到陈砚洲来，迎上来。

“陈总，您来了。厨房的墙砸了，采光好多了。卫生间的防水做完了，在等干，干透了就贴砖。”刘工头说着话，看到沈静宜跟在他后面，话赶话地接了一句，“这是您爱人？”沈静宜的耳朵一下子红了，陈砚洲没接话，看了她一眼。她没看他。

“卧室的柜子还没量尺寸。”刘工头又说。

“今天量。”

陈砚洲转身看着沈静宜。“你去量。床多大、柜子多高，你定。”

“我不懂。”

“没关系，尺寸你觉得舒服就行。”

沈静宜跟着刘工头进了卧室，陈砚洲没进去，站在院子里。槐树还没发芽，枝丫光秃秃的，但底下的砖头已经搬走了，树根周围清清爽爽的。过了一阵子沈静宜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张纸，上面写满了数字。尺子还给刘工头。

“量好了？”

“量好了。”

“多大床？”

“……一米八。你觉得呢？”

“你量的你定。”

沈静宜看着他。“你就不能有点意见？”

“有。”

“那你倒是说啊。”

“一米八小了。”

“那你说多大？”

“两米。你躺上去随便翻。”

沈静宜的耳朵又红了。她把那张纸折了两折，塞进口袋里。“两米就两米。做错了算你的。”陈砚洲没接话，但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听到她笑了一声。

工地噪音大，锤子砸墙、电锯锯木头，吵得人耳朵疼。沈静宜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工人干活。陈砚洲站在她旁边，过了一会儿，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，停了不到一秒就松开了。沈静宜没动，假装没感觉到。他看着工人砸墙。她看着槐树。两个人并排站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
刘工头从屋里出来，喊了一声“陈总，您来看看这管子怎么走”。陈砚洲进去了。

沈静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，但她发现枝头上已经鼓起芽苞了。她站在那里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背被他碰过的地方，已经不凉了。

四月，上海那边的老洋房也开工了。林逸飞来电话，说施工队进场了，问他装修风格。陈砚洲说：“你问静宜。”

林逸飞愣了一下。“问你媳妇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懂装修？”

“她挑的不会错。”

林逸飞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还没结婚就把大权交出去了。”

陈砚洲没接话。

陈砚洲给沈静宜打了电话。

“上海那边装修，风格你定。林逸飞会联系你。”

“我定？我又不在上海，怎么定？”

“照片发你看。你看了点头就行。”

沈静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事都推给我？”

“不是推。是你定的我不会不喜欢。”

“你上次还说我挑的你也不一定喜欢。”

“你试我的那次不算。你没在挑，你在试。”

沈静宜被他噎住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又问了一句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试你？”

“你选的那个颜色，你自己都不会用。”

沈静宜没再问了，但他听到她在笑。他没说这是陈砚洲版本的“爱你”——他不会说，但事一件也没落下。装修定风格这种事本来是他过目的，现在全推给了她。不是懒，是她的房子、他的房子，他们的房子。

挂了电话，他坐在办公室里，暖气已经停了，屋里有点凉，但阳光好。窗外的银杏树什么时候发了芽，他也没注意到。细看已经满枝嫩绿了，春天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