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收矿

钱到账的第三天，隔壁县的王老板来了。

王老板姓王，叫王德胜，在隔壁县开了三个矿，规模都不大，加起来年产能不到二十万吨。省里政策下来，他三个矿都不达标，要么关，要么卖。他选了卖。方明把消息告诉陈砚洲的时候，陈砚洲正在洗煤厂的预算表上改数字。方明说王德胜想见你，陈砚洲放下笔，说让他来。

王德胜比陈砚洲大了二十岁，进门的时候满脸堆笑，手里提着两瓶茅台。他把酒放在茶几上，在陈砚洲对面坐下来。陈砚洲看了一眼那两瓶酒，没说什么。方明把水递过来，王德胜接过杯子没喝，放在茶几上。“陈总，听说你在收矿。我手里三个，打包卖。你给个价。”陈砚洲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王德胜。“王老板，你的矿我看过资料。三个加起来不到二十万吨，设备旧，安全欠账多。你开价。”

王德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很快又堆起来。“陈总爽快。我也不多要，一个矿一千万，三个三千万。打包一起，两千八百万。”

方明的笔停了一下，陈砚洲没动。两千八百万，比他和方明之前估算的高了将近一千万。方明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砚洲，陈砚洲没看他。

“王老板，你三个矿的年利润加起来不到三百万。你按十年利润开价，我没办法接。一千八百万。你同意，今天签合同。不同意，你再问问别家。”

王德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水在杯子里晃了晃，他盯着水面看了几秒，又看陈砚洲。陈砚洲的表情没变，等他开口。王德胜把杯子放在桌上，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响了一下。

“一千八太低了。陈总，再加点。”

“一千九。不能再多了。”

王德胜低下头，看着桌上的水杯。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，顺着玻璃往下淌。“行。一千九。今天能签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当天下午陈砚洲来了一通电话。电话那头是他的旧相识——王家煤矿的王建国。

王建国的矿好几年前被陈家收了，当时签字画押，钱货两清，他一直不服气，明面上没闹，暗地里使过绊子上次混混闹事就是他花钱请的人。后来县里出面，王主任找他谈了话，他才消停。陈砚洲接起电话，听筒里王建国的声音沙哑。

“陈总，听说你在收矿？我手里有一个，产能不大，但位置好。离你那个老矿不远，运输方便。你有兴趣吗？”

“什么价。”

“一千万。不还价。你要就要，不要我找别人。”

陈砚洲握着手机，沉默了片刻。王建国的矿他知道，年产五六万吨，设备旧，但位置确实是好。就在老矿隔壁，运输成本几乎为零。这个矿要是被别人收走，等于在陈家的大本营旁边埋了一颗钉子。王建国也清楚这一点，故意拿捏，所以开价一千万，不还价。

“我要。明天签合同。”

王建国显然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，电话那头愣了一下，才说了一句“好。明天见。”挂了电话。

方明在旁边把王建国的名字写进收购清单里，没抬头。“一千万。比市场价高了两百万。你不怕他在合同里做手脚？”

陈砚洲把手机放在桌上。“合同你让吴技术员审。审三遍。没问题再签。”

王德胜的矿和陈家的老矿在同一条运输线上，产量不大，但有批熟练工。陈砚洲收他的矿，不是看中产能，是看中他的人。王德胜在隔壁县干了十几年，地头熟，县里、镇上、村里，方方面面都认识。陈砚洲现在摊子铺大了，缺一个在当地能镇得住场面的人。

签约那天，陈砚洲在合同之外多放了一个信封。信封不算厚。王德胜签完字，看到那个信封愣了片刻。

“陈总，这是……”

“你的聘用金。”

王德胜拿起信封掂了掂，是一张卡，既然是卡就应该不是打发人的数目。“我矿都卖你了，你还敢聘用我？”

陈砚洲看着他。“矿卖了，人还在。你留下来，当副矿长，管生产。陈家不亏待你。”

王德胜捏着信封，看了看陈砚洲，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，又看了看陈砚洲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。

“行。我留下。”

方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心想陈砚洲收王德胜，不是看产能，是看人。王德胜在隔壁县干了十几年，地头熟，方方面面都认识，陈家现在摊子铺大了，缺的就是这种人。

山东那边的矿也谈下来了。二叔打了电话，说矿不大，年产五六万吨，但位置好，离客户近，设备也新，安全达标，资源还有十几年。唯一的问题就是贵。开价两千四百万。方明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，愣了一下，说山西这边收几个矿才两千万不到，山东一个矿就要两千四。陈砚洲说他那边的矿资源还多，山西这几个快挖完了。资源不一样，价就不一样。方明又问资源还剩多少，陈砚洲说王德胜那个矿，最多再挖五六年。资源不一样，价就不一样。方明说那山东这个矿，两千四百万，值不值？陈砚洲说值。他让二叔盯着签合同，别出事。

方明调出收购清单，在王建国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数字。“一千万。他这笔赚了。当初你收他那个矿，他恨了你几年。这次加价两百万，他不恨了吧？”

陈砚洲没接话。

“你不怕他再使绊子？”

“他矿都卖了，使什么绊子？现在他是我的矿长。”陈砚洲靠在椅背上。“他不是坏人，就是心眼小。心眼小的人，你给他面子，他心里熨帖了，劲就用在工作上了。”

方明没再问了。

“陈砚洲，娄烦那边有个矿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
“多大？”

“四十万吨。单矿。”

陈砚洲抬起眼睛。四十万吨，单矿。他手里十来个矿加起来才一百多万吨，这一个就顶他小一半。方明把资料放在桌上，陈砚洲拿起来翻了一遍。

矿在娄烦，离洗煤厂选址不到十公里。探明的煤储量还很富裕，设备不算新，但能凑合用。矿主姓刘，刘老四，本名刘德厚，在娄烦干了十几年，跟上面有关系。方明说国务院刚下了文件，要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从煤矿撤资，刘老四的保护伞撤了，他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