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娄烦闹事

“陈总，你不给补偿，我没办法跟村里交代。”

“你不需要交代。我来交代。”

陈砚洲走出办公室。方明跟在后面，李德厚愣了一下，也跟了出来。

村委会门口的场院上，陈砚洲让方明把图纸从车里拿出来，铺在引擎盖上。洗煤厂的平面图、环保设施图、工艺流程图标得清清楚楚。图纸不大，但每一张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。

村民围过来，有的站在后面踮着脚看，有的挤到前面伸着脖子。

陈砚洲把第一张图纸翻过来，指着一栋建筑。“这是煤棚。全封闭的。煤不会露天堆放，煤灰飘不出去。你们担心的煤灰，我比你们还怕。飘出去一粒，环保局罚我一笔。”

有人嘀咕了一句。陈砚洲说不上来，但那个人声音不大，他没接话。

他把第二张图纸翻过来。“这是废水处理系统。洗煤的水，在这里面循环使用，一滴不排到村外。你们担心地下水，我比你们还担心。地下水出了问题，我这个厂一天都开不下去。”

他又翻到第三张。“这是隔音墙。厂区周围全封闭，噪音控制在国家标准以内。你们晚上睡觉，听不到厂里的声音。”

陈砚洲讲完三张图纸，人群里安静了几秒。李德厚站在前排，没说话。人群里一个声音喊了一句：“图纸画得再好，我们也不懂。你说了不算，出了事我们找谁？”

陈砚洲循着声音看过去，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旧军绿色夹克，个子不高，站在后排。张建国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：“刘三。”

陈砚洲看着他。

“出了事，找我。找我找不到，去太原找乌金集团。集团找不到，去法院告。法院判我赔，我一分不少。我建这个厂，不是干一年两年就跑。三十年，五十年，厂在那里，我跑不了，陈家跑不了。”

没人接话了。李德厚看着陈砚洲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来。

后排忽然有人开口。声音不大，但场院上安静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“你讲的这些，能写进合同吗？”

陈砚洲看过去。那个人站在刘三旁边，穿着深色夹克，比刘三高了半个头，表情不激动，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。张建国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：“赵铁柱。”

“能。修路、装自来水、安排就业，全部写进合同。白纸黑字，签字画押。做不到，你们去告我。”

赵铁柱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刘三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陈砚洲，也没再说话。

人群里开始有人离开。先是两三个，然后五六个，最后越来越多。李德厚站在原地看着陈砚洲，陈砚洲也看着他。

第二天，李德厚打来电话。方明接的，听了一阵，把话筒递给陈砚洲。

“陈总，村里同意了。补偿不要。路要修，自来水要装，就业要安排。你说的，写进合同。”

“好。合同我让人拟。拟好了送过去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德厚顿了一下，“刘三和赵铁柱，洗煤厂干活，能不能留？”

陈砚洲看了方明一眼。方明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：刘三、赵铁柱。

“能。愿意来，明天报到。”

洗煤厂开工那天，陈砚洲没去娄烦。方明去了，回来说李德厚站在村委会门口看挖机，刘三在工地上搬砖，赵铁柱在项目部帮忙。陈砚洲问方明，赵铁柱怎么在项目部。方明说赵铁柱早年包过工程，懂图纸，项目部缺人，让他先干着。陈砚洲没再问了。

方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。“陈砚洲，你当时把图纸摊开，一条一条讲，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？”

“图纸本来就是拿来给他们看的。不是等闹了才准备的。”

方明没再问了。

窗外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