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娄烦闹事

洗煤厂的环评报告出来那天，方明接到了娄烦那边的电话。电话是国土局王科长打来的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村里来人了，在县政府门口，拉了横幅，不让走。方明对着话筒听了一阵，脸色沉下来，挂了电话转身看陈砚洲。

“陈砚洲，娄烦那边出事了。村民堵了县政府，说洗煤厂污染地下水，庄稼会死，人会得癌症。横幅都拉上了。”

陈砚洲正在看通州地块的资料，抬起头，放下手里的文件。不是意外，是早晚的事。洗煤厂建在人家村边上，从来没人闹才不正常。

“多少人？”

“一二百。”方明顿了顿，“王科长说有人在背后递话，跟上次环评的事是一个人。”

“刘老四。”

“他矿都卖你了，还闹？”

陈砚洲没接话。方明也不问了。洗煤厂环评受阻的时候就查到他头上，县里市里都有关系，上蹿下跳了几个月。矿被收走了，心里那股火没散。矿是卖了，钱也拿了，但不甘心。

第二天一早，张建国把车停在办公楼门口。他穿了一身深色的夹克，腰板挺得笔直，从后视镜里看到陈砚洲从楼里出来，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。陈砚洲上了车，方明坐在副驾驶，翻开笔记本，把娄烦的情况又说了一遍。

张建国是护矿队队长，退伍军人，跟了陈砚洲好几年，办事牢靠。上次陈砚洲让他去娄烦盯着那边的地，他说去就去，蹲了好几天，回来只说了一句“那地方民风彪悍”，别的没多说。方明提到李支书的时候，张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陈砚洲一眼。

“这个人我见过。坐得住，不慌，但不是好说话的人。”

陈砚洲没接话。车子出了县城，上了省道，路况不好，张建国开得不快不慢，稳当。陈砚洲第一次坐他开的车，方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陈砚洲以前不让别人接送，不是自己开车就是让方明开，跟谁都不太熟的样子。成家以后话还是不多，但方明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。也许只是张建国车开得稳，他没话找话。也许是真的放下了，以前什么都自己扛，现在身边有人了，不用他一个人扛了。

方明第二天傍晚才回来。他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。

“带头的是村里的支书，姓李，李德厚，五十六岁，当了十几年支书。这个人，不好对付。他不说不让建，说要建可以，村里有条件。但他不开价，说要跟你当面谈。”

“条件呢？”

“没提。他说不是要钱，是要公道。”

陈砚洲把名单推回去。所有的闹事，最后都要落到钱上。他不开价，是等陈砚洲开。开低了，他嫌少，开高了，他得寸进尺。陈砚洲不急，工程队还没进场，他等得起。

陈砚洲让张建国先去娄烦。张建国是护矿队队长，退伍军人，在部队干过侦察连，看人准，话不多。上次陈砚洲让他去娄烦盯着那块地，他蹲了好几天，回来只说了一句“那地方民风彪悍”。这次陈砚洲让他先去摸摸情况，他说去就去。

张建国在娄烦蹲了三天。回来的时候陈砚洲正在看文件，张建国站在桌前，把一张纸放在桌上，上面写着几个名字。排在最前面的是李德厚，村支书。第二个叫刘三，村里出了名的刺头。第三个叫赵铁柱，早年在外地包过工程，见过世面。

“李德厚是明面上的，说话管用。刘三是闹事的，嗓门大，带头喊。赵铁柱是背后出主意的，横幅、口号，都是他弄的。”

“刘老四呢？”

“没露面。但赵铁柱早年包工程的时候，跟刘老四有过生意往来。陈砚洲，这背后还是他。”

陈砚洲没接话。张建国站在桌前，等了一会儿，看陈砚洲没再问，转身出去了。

陈砚洲亲自去了娄烦。张建国开车，方明坐副驾驶。车进了娄烦地界，路两边是玉米地，秸秆已经收了，光秃秃的。

村委会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，墙根蹲着几个老头，晒太阳。李德厚在办公室里，桌上一杯茶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陈砚洲进门的时候他站起来，打量了一眼。

“陈总？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
“李支书。”

李德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。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但列得清清楚楚。修路、装自来水、安排就业、每年给村里补偿五十万。方明站在旁边，看了一眼陈砚洲。

陈砚洲把纸拿起来，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
“李支书，路可以修，自来水可以装，就业可以安排。补偿没有。不是我给不起，是不能给。今天给了你们村，明天隔壁村也来要。我开不了这个头。”

李德厚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火星子溅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