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分晓
陈砚洲到北京的时候是周五下午。张建国开车,方明没跟来。车上只有他和张建国两个人,从县城到北京六个多小时,陈砚洲靠在后面,没睡觉,低头看文件。张建国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,把电台关了。
到了后海已是傍晚,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快落光了,地上铺了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张建国把车停好,拎着陈砚洲的行李箱送到门口。沈静宜开的门,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没化妆。看到陈砚洲站在门口,她愣了一下,不是不认识,是不习惯他主动来。
“你怎么不提前说?”
“说了你又要准备。”
沈静宜让开身子,陈砚洲进去。张建国把行李箱放在玄关,转身走了。门关上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,风吹得槐树枝丫沙沙响,隔壁院子有人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
陈砚洲站在客厅中间,沈静宜站在他面前。结婚三个月了,他在北京住过的日子加起来不到十天。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,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,说几句话就走了。她没抱怨过,他也没解释过。今天他站在这里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,该说的都在电话里说了,没说的现在也说不出口。沈静宜看着他,等了一会儿。
“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她转身进厨房,灶台上炖着汤,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。陈砚洲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,看她掀开锅盖搅了搅,又盖上了。
“静宜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这几个月,辛苦你了。”
沈静宜的手顿了一下,没回头,把汤盛出来端给他。汤碗递过去的时候,他接了,手指碰到她的手指。
“你一个人在北京忙前忙后。我顾着收矿、顾着洗煤厂、顾着煤化工,这边的事全压你一个人身上了。”
沈静宜看着他,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,没什么变化,但他的话跟平时不一样。他不会道歉,他只会把事情做了,把事做对了,就是道歉。今天他道歉了,用嘴说的。
“没关系的。”沈静宜说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来,接过去喝了一口,还烫。
“孙致远入职了?”
“入了。合同签了,车和司机都配了。”
“他一个总工,你给他配了司机?”
“不仅仅是总工,煤化工这一摊需要真正专业的人才,他就是。”
沈静宜在他旁边坐下来,端起自己那碗汤,吹了吹喝了一小口。
“陈砚洲,你手里的事太多了。煤矿、洗煤厂、煤化工、电脑生意、食品厂。你一个人,顾得过来吗?”
“顾不过来。”
他说顾不过来,沈静宜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。以前他不会说“顾不过来”,他只会把事揽下来,一件一件做完。现在他说了,不是干不动了,是知道一个人干不完。
“那就分。你抓大的,小的让下面的人干。人不够,就招。”
“招了。孙致远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