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京地新局
后半夜的太原,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,晚风裹挟着汾河的湿润气息,掠过乌金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,发出轻微的呜咽声。顶层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,如同墨色夜空中的一颗孤星,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将陈砚洲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,映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,与窗外稀疏的灯火交相辉映。
陈砚洲刚从煤化工项目奠基仪式的庆功宴回来,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酱香酒气,领口的领带被扯得松散,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却丝毫没有醉意。他脱下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套,搭在办公椅的椅背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,缓缓走到办公桌前。桌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文件,最上面是孙致远提交的煤化工项目施工进度表,红笔标注的关键节点清晰可见,旁边是方明整理的各煤矿、洗煤厂月度报表,数字密密麻麻,却条理分明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,疲惫感似乎消散了几分。低头扫过报表,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,脑海里清晰浮现出乌金集团截至2005年底的产能布局——15个煤矿,总产能约150万吨/年,其中山西分布12个,山东3个,是原有7个煤矿(约62万吨/年产能)加上新收购的8个煤矿(约90万吨/年产能)整合而成,年利润稳定在5000万左右,折算下来吨煤利润约33元;唯一的娄烦洗煤厂,总投资1.3亿,年入洗能力达300万吨,目前已进入试生产阶段,原煤主要来源于集团自有煤矿,不足部分从周边收购,精煤产率稳定在70%-75%,预计年产精煤210-225万吨,年利润预估可达2亿左右,是集团现阶段重要的盈利增长点。这些数据,每一个都刻在他的心里,是集团稳步发展的底气,也是他打通全产业链的基础。
可这份安稳,终究抵不过心底的牵挂。他指尖点在报表的空白处,眉头微微蹙起,脑海里反复盘算着煤化工项目的相关事宜,还有集团全产业链的衔接细节。在建的煤化工项目,是集团转型的关键,规划为60万吨焦化+煤焦油深加工,总投资2.6亿,建设周期18个月,项目选址在太原,距娄烦洗煤厂约30公里,地理位置得天独厚,便于原料运输。项目建成后,主要产品包括60万吨/年焦炭、3万吨/年煤焦油、1万吨/年粗苯以及1.5亿立方米/年焦炉煤气,其中煤焦油可进一步深加工,产出萘、酚油、蒽油、沥青等产品,这才是整个煤化工项目的利润核心。按照测算,项目投资回收期约5.5年(满产满销状态),焦炭本身仅能保本,真正的盈利点全在这些副产品上。这笔2.6亿的巨额投资,是他早已规划好的,以煤矿子公司的15个煤矿采矿权及相关资产作抵押,向银行申请的专项贷款,手续齐全、审批顺利,如今贷款已经足额到账,可后续的还款压力,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,而打通全产业链,正是缓解这份压力、实现集团长远发展的关键。
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,闭上双眼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这些日子,他连轴转,白天跑煤化工项目工地,对接施工单位、检查工程质量,接待前来道贺的嘉宾与合作方;晚上处理集团日常事务,审核报表、敲定决策,常常忙到后半夜才能休息。作为乌金集团的掌舵人,他没有退路,身后是集团上千名员工的生计,是家族的期望,还有他重生以来的野心——摆脱对煤炭产业“挖煤卖煤”的单一依赖,打通从原煤到化工产品的全产业链,将乌金集团从单纯的煤老板,转型为真正的能源化工企业,打造成多元化发展的大型企业,将陈家打造成百年家族,在未来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。他很清楚,自己要赚的不是单一环节的钱,而是产业链上每一环的利润,这才是乌金集团的核心竞争力,也是未来商业帝国的根基。
而他手里那14%的腾讯股票,是他最大的底气,也是他绝不会轻易触碰的底线。早在2005年初和秋天,他曾两次套现腾讯股票,每次都是2个点,约3500万股,第一次均价5.3港元,到手约1.85亿港币,折合人民币1.7亿,全部用在了北京、上海买房置业和收矿的启动资金;第二次均价8.6港元,到手约3亿港币,折合人民币2.8亿,尽数投入到收矿、洗煤厂建设和煤化工项目的前期筹备中。两次合计套现约4.85亿港币,折合人民币4.5亿,大部分资金已经投入到实业布局中,手里还留了一部分现金备用,而剩余的14%股票,当前价值已达二十多亿港元,他再没动过。
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,将文件上的字迹映照得格外清晰,也将他眼底的疲惫与坚定,刻画得淋漓尽致。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桌角的相框上,照片里,他和沈静宜并肩而立,笑容温和,那是他前半生最柔软的牵挂。娶沈静宜时,他从不心疼钱,如今撑起整个集团,他更不会吝啬,只是每一笔钱,都要花在正地方,花在能让集团稳步发展、能让身边人安稳生活的地方。
就在这时,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,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也瞬间驱散了陈砚洲周身的疲惫。他抬手拿起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“赵宇航”三个字,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,多了几分郑重,却又藏着几分熟稔—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兄弟情谊,无需刻意掩饰。
陈砚洲按下接听键,将手机贴在耳边,语气里没有半分职场的客套,只有兄弟间的随意:“宇航,这么晚了,怎么还没休息?”
电话那头的赵宇航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显然也是刚忙完工作,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格外清晰:“砚洲,通州那地块谈下来了!”语气里的雀跃,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,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喜事。
陈砚洲瞬间清醒,身体微微前倾,坐直了身子,语气褪去了最后的疲惫,多了几分郑重:“这么快?详细说说,地块情况怎么样,对方合作诉求是什么?”他知道赵宇航做事靠谱,既然说谈下来了,就一定是经过了仔细核查,没有太大问题,但涉及到巨额投资,他还是要问清楚细节,做到心中有数。
赵宇航笑着应声,语气依旧兴奋,语速稍快却条理清晰:“地块在通州核心区,紧邻未来的地铁规划线路,周边的学校、医院、商场等配套设施都已经纳入规划,用不了几年就能完善,地理位置绝对绝佳。不管是盖高端住宅,还是配套商业综合体,都非常有前景,未来的升值空间很大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对方是本地的一家房企,说实话,他们自身的资金实力不算太强,这块地是靠着人脉关系才拿下来的。本来他们谈好的一个投资方,突然临时撤资,导致项目资金链彻底跟不上了,自身的流动资金根本撑不起项目的前期推进,再拖下去,地块就可能被政府收回,他们前期投入的资金就打了水漂,所以现在急着找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,注入资金,盘活这个项目。”
说到这里,赵宇航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:“他们多少知道我家里的情况,知道我们有实力、也靠谱,所以合作态度特别诚恳,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地方。合作方式也很灵活,不管是我们控股、参股,还是我们只出钱、让他们操盘,都行,全看你的意思,我都能跟对方谈。”他没有直白提及自己父亲的身份,只是用“家里的情况”一笔带过,这份含蓄,既是对父亲的尊重,也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——从不依仗父辈光环,却也不刻意回避,恰到好处地借力,却始终靠自己的本事做事。
陈砚洲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,发出“笃笃笃”的轻响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快速盘算着,通州作为北京的重点发展区域,未来的规划定位极高,随着城市副中心的建设,土地升值空间不可估量,这个地块的位置得天独厚,无论是短期开发销售,还是长期持有出租,都能获得可观的收益。
更重要的是,乌金集团现在全力推进煤化工项目,2.6亿的银行贷款需要按时偿还本息,项目建设期间还需持续投入配套资金,集团的现金流虽然能维持日常运营,但想要支撑两个大型项目同时推进,还是有些紧张。这个房地产项目,恰好能弥补集团的资金缺口,缓解贷款还款压力,实现“以投养产”,为全产业链布局保驾护航,一举两得。而且,有赵宇航在北京盯着,他也不用担心项目推进过程中出现什么纰漏,赵宇航的专业能力和人脉资源,足以应对北京市场的各种情况。
他脑海里再次梳理起集团的全产业链逻辑,一环扣一环,清晰而缜密:15个煤矿年产150万吨原煤,一部分送入娄烦洗煤厂,加上150万吨外购原煤,充分释放洗煤厂300万吨/年的入洗能力,产出210-225万吨精煤;这些精煤中,约60万吨自用,作为煤化工项目的焦化原料,其余部分外销给钢铁厂,赚取稳定收益;焦化环节产出的60万吨焦炭,主要用于外销保本,正如孙致远在项目启动会上所说,“焦炭不是用来赚钱的,是用来稳住上游的”,它更像是一个引子,真正的利润大头,是煤焦油、粗苯、焦炉煤气等副产品,经过深加工后,卖给化工厂,能获得远超焦炭的收益。别人只盯着原煤、精煤、焦炭这些表面利润,他却盯着别人看不上的副产品;别人做不到全产业链闭环,他却一步步打通了每一个环节,把每一环的利润都吃到了,把每一环都变成了下一环的原料。这就是他的底气,也是乌金集团从煤老板向能源化工企业跨越的关键——不是挖得更多,而是做得更深;不是追求单一收益,而是深耕产业链,实现多元盈利。
他又想起了两次套现腾讯股票时,赵宇航的态度。第一次套现后,赵宇航看着5.3港元的均价,语气里满是惋惜:“你这卖得太亏了”,陈砚洲当时只淡淡回了句“没卖就不算亏”;第二次套现均价8.6港元,赵宇航又忍不住念叨“你每次都卖在低位,太可惜了”,他依旧云淡风轻:“钱不是命。钱用来花,才有价值”。赵宇航懂金融、懂行情,惋惜是真的,但他从不会强迫陈砚洲改变决定,只是默默帮他把后续的事办妥当。作为兄弟,赵宇航或许不懂他布局全产业链的深层考量,但他始终选择信任、选择支持,就像方明守着山西的实业根基,默默帮他把产业链的上游筑牢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