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资本觊觎
2006 年深秋,祁县的凉意一日浓过一日。
金乌食品厂那场假冒风波尘埃落定,仿佛只是给飞速狂奔的乌金集团,轻轻绊了一下衣角,很快便重新步入正轨,甚至跑得比从前更猛。
四地成熟分厂产销稳定,供货覆盖晋中、祁县周边所有县城商超与乡镇经销点;大同分厂如期顺利投产,借着这次打假维权攒下的品牌公信力,一上市就迅速抢占当地市场;忻州分厂也进入最后的设备调试与人员定岗阶段,只差一声令下就能全线开工。
眼下正是食品厂全速扩张、铺渠道、建分厂、囤原料的关键窗口期,四处都要用钱、要铺账期。
另一边,乌金煤矿的整合扩建也如火如荼。
陈砚洲早前敲定的周边三座小煤矿兼并重组手续全部落地,合规证照、安全评估、开采规划一一完善。新一批大型采掘、通风、运输设备陆续进场安装,井下巷道拓展、地面煤场硬化、职工宿舍楼新建同步开工。
方明坐镇矿区,日日盯进度、抓安全、管产能,原煤日产量稳步抬升,发往深圳能源的长协供煤已经进入稳定履约期,每一笔货款都准时到账,给集团账上沉淀下十分充裕的现金流。
实业两条大腿同时发力,营收、口碑、规模、就业带动,样样都站在了山西本地企业的前列,也自然而然,闯进了资本市场那些逐利猎手的视野里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陈砚洲的办公室,落地玻璃窗映着远处厂区连绵的厂房与煤场堆场,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。
陈砚洲坐在宽大办公桌后,指尖翻看着刚送来的三季度汇总报表。煤矿产能节节攀升,食品厂订单逆势暴涨,即便处在扩张垫资阶段,集团整体现金流依旧健康饱满,没有半点紧绷的迹象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,秘书神色略显拘谨地走了进来。
“陈总,楼下接待室来了两位客人,一位是汇通资本的王磊,一位是华信投资的赵峰,都是圈内有名的私募负责人,说是专程从省城过来,有要事登门拜访,已经等了快半小时,执意要见您本人。”
陈砚洲指尖一顿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。
汇通资本、华信投资,他并不陌生。
两家都是省城扎根多年的老牌私募,路子野、胃口大,常年在山西各地搜罗优质实体企业,要么入股分利、稀释股权,要么看准优质原始资产强行撬走,行事霸道,在本地商界口碑褒贬不一。
“他们有说具体什么事吗?” 陈砚洲淡淡问道。
“没细说,只说关乎合作与资本运作,想跟您当面深谈。” 秘书回道。
一旁的方明正好也在办公室汇报煤矿扩建细节,闻言立刻抬头,脸色多了几分警惕:“陈总,这两家资本向来不是做善事的,一向是看准哪家企业势头好就盯上哪家,不少本地老板被他们缠上,最后都被慢慢架空、夺走控制权。咱们现在煤矿扩产、食品厂扩张,正是摊子铺得最大、外界以为我们资金吃紧的时候,他们这时候找上门,绝对没安好心。”
陈砚洲沉默片刻,随即淡淡开口:“躲是躲不开的。乌金现在体量摆在这,蒸蒸日上,被资本盯上是迟早的事。见见也好,听听他们打什么算盘,心里也好有个数。”
他抬眼看向秘书: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两道身影跟着秘书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王磊一身定制西装,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眉眼间带着资本人士特有的优越感与精明,举手投足都透着居高临下的从容。身后的赵峰稍显魁梧,眼神内敛,却藏着一丝算计与压迫感。
两人进门,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办公室格局、墙上的产业规划图、桌上的财报文件,心里已然有了初步判断:眼前这位年轻的陈总,绝非一般暴发户,格局、底气、气场都远超同龄生意人。
“陈总,久仰大名。” 王磊率先伸出手,笑容得体却带着分寸感,“我是汇通资本王磊,这位是华信投资赵峰,今日冒昧登门,还望陈总海涵。”
陈砚洲起身,平静握手,抬手示意沙发:“王总、赵总,请坐。”
秘书沏好茶退下,办公室内只剩三人,气氛瞬间安静下来,隐隐透着无形的博弈。
王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,也不绕弯子,直接切入正题:“陈总,我们二人今日专程过来,是真心看好乌金集团如今的发展势头。煤矿整合扩产、食品厂多分厂扩张、还布局煤化工产业链,一步一步走得极稳,在整个山西新生代企业里,绝对是拔尖的存在。”
一番客套夸赞,先把姿态架起来。
陈砚洲只淡淡颔首,不接话,等着对方下文。
王磊见状,索性不再铺垫,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:“说实话,实体生意做得再大,终究受周期、政策、市场局限。想要真正做大规模、跨区域布局,离不开资本加持。我们汇通联合华信,可以给乌金集团注入大额低成本资金,帮您对接省城乃至全国的人脉、渠道、政策资源。”
赵峰适时补了一句:“陈总现在摊子铺得太开,煤矿设备采购、井下扩建、食品厂新建分厂、原料常年备货垫账,处处都要压资金、压账期。外人都看得出来,您账面应付账款不少,供应商账期拉得长,看似红火,实则资金链绷得并不轻松。”
这话看似点破实情,实则带着刻意的暗示与施压。
他们认定,陈砚洲实业铺得大,正常行业账期拖欠货款,就是资本可以拿来做文章的突破口。
王磊放下茶杯,语气变得直白:“我们也不绕弯子,愿意以高出估值的价格,入股乌金集团,注资帮您兜底资金缺口,您安心做实业经营,我们只做财务投资,不干涉日常管理,大家抱团做大,互利共赢。”
陈砚洲听完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。
套路他太熟悉了。先捧、再吓、最后以 “注资兜底” 为名义撬股权,一旦入局,后续就会一步步渗透董事会、干涉经营、稀释创始股份,最后慢慢把创始人边缘化。
他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:“多谢两位好意。乌金集团目前自有现金流充足,煤矿长协货款稳定,食品厂营收逐月走高,扩张所需资金完全可以自给自足,暂时不需要外部资本入局参股。”
直接一口回绝,不留余地。
王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,显然没料到这么干脆就被拒绝。他微微蹙眉,语气多了几分强势:“陈总,我劝您还是三思。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,煤炭行业周期波动大,食品市场竞争激烈,一旦行情下行,摊子铺这么大,很容易陷入被动。有我们资本托底,您才能高枕无忧。”
“我的生意,我自己心里有数。” 陈砚洲眼神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,“行情周期我比两位看得更清楚,布局节奏也自有章法,就不劳费心了。”
场面一时有些僵持。
赵峰脸色沉了下来,不再伪装和善,话语里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:“陈总,别太固执。我们既然能亲自登门,就是带着最大诚意来的。省城圈子里,我们两家说话还是有分量的。您在山西做煤矿、做食品,审批、安监、市场监管、环评、土地手续,哪一环都离不开人脉打点。真要是把我们得罪了,往后很多事,恐怕不会那么顺遂。”
赤裸裸的敲打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 —— 不给面子,就暗中设卡、处处使绊子。
换做一般本地老板,被资本这么一施压、一吓唬,多半早就松口妥协了。
可陈砚洲依旧端坐原位,神色不见半点慌乱,反而目光淡淡扫过二人:“我乌金集团所有项目,手续齐全、合规经营、按章纳税,带动就业、拉动地方经济,每一步都站得正、行得端。规矩之内,谁也挑不出毛病;规矩之外,想用旁门左道施压,我陈砚洲从来不吃这一套。”
语气不高,却字字铿锵,底气十足。
王磊和赵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与凝重。
他们原本以为就是个运气好起家的年轻实业老板,没想到性子这么硬,根基这么稳,完全不吃资本那套威逼利诱。
硬撬实业股权行不通,王磊心里一转,立刻换了目标,终于抛出了真正的觊觎所在。
“好,既然陈总不愿出让乌金集团股份,我们也不强人所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