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躲是躲不过去的
“可……”李秀兰急了,想说什么。
林福来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直视着母亲的眼睛。晨光从门外照进来,落在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慌乱,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洞彻。
“娘,您想啊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这事儿从根儿上说,是我牵的头。野猪是我带着人打的,粮食是我去换的。现在公社领导找上门,他们不找我找谁?根生叔是村长,可真正做这事的是我。我要是躲了,根生叔怎么办?村里那些跟着我进山、帮着运粮的叔伯兄弟们怎么办?”
李秀兰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,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再说了,”林福来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,又有点豁达,“娘,您儿子现在好歹也是得了军区三等功的人,是机械厂的正式工,轧钢厂那边也挂着职。公社领导真要动我,也得掂量掂量。更何况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:“咱们没做亏心事。打猎换粮,是为了让全村人活下去。粮食一分没私吞,全都分给了大伙儿。二牛哥和狗娃受了伤,咱们用野猪顶了医药费,剩下的钱也都交给了村里。咱们理直气壮,怕什么?”
“可他们是领导……”李秀兰声音颤抖。
“领导也得讲道理。”林福来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娘,您放心,您儿子心里有数。这事儿啊,躲是躲不掉的,越躲越显得咱心虚。不如堂堂正正去会会他们,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福来!”李秀兰猛地站起来,想拉住儿子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。她看着儿子高大挺拔的背影,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坚实,那么可靠,仿佛能扛起一切风雨。她想起这些日子儿子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,想起村里人看着儿子时那信赖敬佩的眼神,想起丈夫林建国昨晚蹲在门槛上抽烟时说的那句“咱家福来,是干大事的人”。
她的手慢慢垂下来,眼泪还在流,可心里那股慌乱的劲儿,却奇异地平复了一些。她咬了咬嘴唇,冲着儿子的背影喊:“那你……你小心点!要是……要是他们不讲理,你就跑!别硬扛!听见没?”
林福来回头,冲母亲笑了笑,那笑容干净明亮,像穿透乌云的一缕阳光:“知道了,娘。您在家等着,晌午我回来吃饭。”
说完,他大步跨出院门。
院门外,土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在走动,看见林福来出来,都停下脚步,眼神复杂地看过来。有担忧,有关切,有欲言又止。林福来冲他们点点头,脚步不停,朝着村子中央村委会的方向走去。
清晨的村庄还没完全苏醒,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露水混合的味道。路两旁的土坯房静默地立着,有些屋顶的茅草已经稀疏发黑。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在路边刨食,看见人过来,也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皮。
林福来走得并不快,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