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春水煎茶客自来

苏慕白苦笑：“前辈说笑了。各派前辈已试过加固，但封印核心的符文是上古失传的‘周天星斗大阵’，无人能解。强行注入灵力，反而加速了松动。”

“周天星斗阵啊……”顾闲望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，“那确实有点麻烦。这阵法需要以星辰之力为引，如今星空被浊气遮蔽，星辰之力稀薄，补阵如补漏屋，越补越漏。”

“那该如何是好？”

“等。”

“等？”

“等一个合适的天时。”顾闲放下茶杯，“下个月十五，有天狗食月，届时阴气最盛，魔气也会最活跃。但物极必反，阴气巅峰时，会有一瞬的‘至阴转阳’，那一刻星辰之力会短暂恢复纯净——那是补阵的唯一机会。”

苏慕白精神一振：“前辈愿意出手？”

“不愿意。”顾闲答得干脆，“但百里那老小子既然把我的名字捅出去了，我要是不管，你们这帮小辈肯定天天来烦我。不如一次解决，图个清净。”

他伸出三根手指：“第一，补阵材料你们自己备，清单我稍后给你；第二，我只负责指挥，不亲自下场，累；第三，事成之后，我要凌霄宗的‘千年醉’三坛，少一坛都不干。”

苏慕白哭笑不得——这位前辈的行事作风，果然如百里剑仙所说，又怪又懒，但关键处从不含糊。

“晚辈代凌霄宗，应下了！”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顾闲打了个哈欠，“没事就走吧，我要睡午觉了。”

苏慕白起身行礼，走到院门口，忽然回头：“前辈，还有一事……京城那位，似乎遇到了点麻烦。”

顾闲眼皮都没抬：“她现在是皇帝，有麻烦自己解决。”

“是关于新政的。”苏慕白压低声音，“女帝陛下推行‘摊丁入亩、士绅一体纳粮’，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朝中暗流汹涌，民间亦有流言说她‘牝鸡司晨，天降灾祸’。最近南方水患，已有乱民打出‘清君侧，诛妖女’的旗号。”

顾闲终于睁开眼：“她压不住？”

“压得住，但会很累。”苏慕白轻声道，“晚辈在入谷前，收到暗卫营的密信——沈鸢姑娘托我问一句，若陛下有难，前辈可会出手？”

院中静了片刻。

风吹过竹梢，沙沙作响。

顾闲端起凉透的茶，一饮而尽：“告诉她，好好当皇帝。真要到了她扛不住的那天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笑了笑：

“我会去京城，把她捞出来，然后骂她一顿。”

苏慕白深深一揖，转身离去。

顾闲坐在院中，看着杯中残留的茶渍，忽然觉得这茶有点苦。

他起身走到墙角，那里放着一个陶罐，里面是他去年酿的桃花酒。拍开泥封，酒香混着桃香飘出来，他舀了一碗，仰头灌下。

酒液清冽，入喉回甘。

“当皇帝有什么好。”他对着空院子嘟囔，“不如来跟我喝酒。”

远在千里之外的御书房，萧长离正批阅奏折，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
沈鸢连忙关窗：“陛下，夜深了，歇息吧。”

“无妨。”萧长离揉了揉眉心，目光落在案头那根竹笛上，神情柔和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冷峻，“南方水患的赈灾银，绝不能被层层克扣。传旨，命钦差携尚方宝剑赴灾区，贪墨十两以上者，立斩不赦。”

“是。”

烛火跳动，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孤独而坚定。

山谷与皇宫，相隔山海。

但有些牵挂，从来与距离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