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村民求火
赵老三低着头,手指抠进门框边缘的木屑里。他知道族老说得冠冕堂皇,可意思再明白不过,这鸡不属于他了。
“鸡还小。”他说。
族老眯起眼,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冷笑一声:“还小?那你告诉我,坡上那些死鼠,是怎么回事?夜里地皮发烫,草叶卷边,也是鸡还小闹的?”
赵老三呼吸微滞,没答。
“你以为我们不知道?”族老声音沉下去,“昨夜我派人看过,三十一只野鼠干毙在后坡,无伤无血,像是被抽了精气。你这鸡,每日正午一张嘴,就有火光溢出。这不是凡物,是山神选中的灵禽!该入祠供养,护佑全村过冬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有人露出敬畏神色,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刚才还恳求取暖的村民,此刻眼神变了。不再是求助,而是期待。
赵老三依旧站在原地,手心已有些湿。他知道不能再拖。若真把鸡抬进祠堂,早晚被人发现它能喷火,那时别说护住,怕是连命都保不住。
“撑不住。”他低声说,“火太弱,供不起祠堂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族老逼近一步,龙头杖尖几乎顶到赵老三胸口,“你若不愿献,也行。明日县里收灵兽税的差役就到。听说最近严查私养异禽,一经发现,当场扑杀,主家重罚。你一个孤汉,拿什么扛?”
赵老三终于抬头,看了族老一眼。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,也不愤怒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族老被看得心头一跳,却仍挺直腰杆,冷笑着收回杖子。
“好好想想。”他说,“是主动献上,还是等差役来了,鸡死人赔?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拐杖敲地,声音渐远。
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,没人再提取暖的事。他们意识到,这事已经不是“借点热”那么简单了。有人默默转身离开,有人临走前最后望了一眼院子深处,见那鸡仍蹲着不动,羽毛泛着暗金,才迟疑着挪步。
很快,人走得干干净净。
赵老三站在原地,没动。直到村道尽头最后一个背影消失,他才缓缓松开抠着门框的手,掌心留下几道木刺划痕。他低头看了看,没理会,转身走进屋。
片刻后出来,手里端着半碗剩米糊,蹲在鸡面前,轻轻倒进食盆。金乌鸡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慢慢凑过去吃。动作平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赵老三坐着,看着它吃。风吹过院墙,带起一角枯草,扫过地面。他没去管。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屋角柴堆旁的柴刀,握住了刀柄。铁箍冰冷,木柄磨得光滑。他攥了一会儿,又缓缓松开。
鸡吃完,踱回墙根,重新蹲下。头顶热流再次升起,空气微微晃动。赵老三盯着那片扭曲的光影,眼神沉静。
远处村道空荡,风吹着破布条在篱笆上拍打。他坐在门槛上,手边放着空陶碗,指尖沾着米糊残渣。身体放松,像寻常农闲时的模样。可脊背挺得笔直,耳朵听着每一丝动静。
他知道,族老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明天差役会不会来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鸡,不能再让人随便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