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县吏登门
“这……”县吏喉咙动了动,声音忽然发颤,“这是二阶灵禽?!”
他往后退了半步,靴底碾碎了一粒谷子。
手不自觉地抬起来,像是要挡什么,又缓缓放下。他盯着鸡,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倨傲,而是惊疑,是忌惮。他当差十年,经手过三十七头登记灵兽,最高不过一阶温羊,能驱寒、产奶。眼前这只,光是站着,就让他脖颈发紧,像是有火在烤后脑勺。
赵老三这时才走过来。
他没说话,也没挡在前面,只是轻轻抬手,搭在金乌鸡的颈羽上。鸡扭头看了他一眼,翅膀缓缓收拢,但没低头,依旧站着,正对县吏。
“官爷……”赵老三开口,声音还是低,但不再发抖,“你说的灵兽,就是它?它真病着,下不了蛋,也杀不得。我养它,就图个伴儿。”
县吏没答。
他看着那只鸡,又看看赵老三。眼前这人穿着补丁短褐,脚上芒鞋磨得发白,脸上憨笑未散,可那只手搭在鸡羽上,稳得像钉进木头的楔子。
“你……知道它值多少银子吗?”县吏终于问。
赵老三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不卖鸡。”
“这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县吏咬牙,“州府有令,凡二阶以上灵禽,必须上报登记,由官府统管饲育。你私自豢养,已是重罪,若拒交,可抄家锁人!”
赵老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羽,又抬头,笑了笑:“官爷,我没读过书,不懂那么多规矩。我只知道,它活着,是我喂的;它死了,也是我埋。你要带它走,得先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他说完,手没动,眼神也没闪。
县吏盯着他,忽然觉得这人不像刚才那么好拿捏了。那双眼睛看着他,木是木,可里面有一股劲,压着火,不冒烟,但烧得人心慌。
院子里静下来。
风卷着谷壳在地上打转,几片焦黑的篱笆灰被热浪掀起,飘到墙角。金乌鸡站在那儿,双翅半展,头顶热流不断,地面泥土渐渐发白,出现细小裂纹。
县吏的手慢慢握紧了腰间木牌。
他没下令抓人,也没再靠近。他知道,这鸡不是普通畜生,这一脚踢下去,可能踢出大祸。他也知道,眼前这个赵老三,看着憨,其实心眼比筛子密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低了,“你不交,我也不抢。但这事没完。州府会来人查,到时候,不是我能说了算的。”
赵老三点头:“我等他们。”
县吏看了他最后一眼,转身就走。两个衙役爬起来,一瘸一拐跟上。走到院门口,他顿了顿,没回头,只留下一句:“你最好想清楚。二阶灵禽,不是你能扛得住的。”
门没关。
赵老三站在原地,手还搭在鸡羽上。风吹进来,掀了掀他额前乱发,露出左眉骨那道月牙疤。鸡轻轻蹭了蹭他手臂,像是在安慰。
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碎陶和洒落的米粒,又看了看院门方向。
县吏的身影已经拐过村道,可他知道,那人没走远。这事,才刚开始。弯腰捡起半块陶片,随手扔进灶膛。火苗“呼”地旺了一下,映着他半边脸。
金乌鸡踱回墙根,重新蹲下,头顶热流再度升起,空气微微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