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威逼未果

赵老三的手还搭在金乌鸡的颈羽上，指腹能感觉到羽毛下传来的细微震颤。那不是恐惧，也不是躁动，而是一种沉在骨子里的警觉，像冬夜里的炭火，表面不动，内里烧得发烫。他没收回手，也没再说话，只是站着，目光顺着院门的方向望出去。县吏的身影已经拐过村道，靴底碾着碎石的声音渐渐远了，可风里还飘着一股焦糊味，是刚才那阵热浪燎到了篱笆边的枯草。

低头看了看脚边洒落的米粒和碎陶片，又抬眼扫了扫墙角的米缸残骸。缸裂成三瓣，糙米撒了一地，几只蚂蚁已经开始往里钻。他没去收拾，也不打算动。这院子本就不大，如今更显得空荡，连那口灶膛里的火都快熄了，只剩一点暗红在灰烬底下苟延残喘。

就在这时，村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不是远去，是折返。

赵老三眉心一跳，手指却没松开鸡羽。他没抬头，也没挪步，只是把重心往后压了压，右脚微微后撤半寸，踩实了地面。金乌鸡也察觉到了什么，翅膀轻轻一抖，尾羽扫过门槛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
脚步声停在院门外。

县吏回来了。

他站在门口，胸口起伏，脸上那点官威凝成了铁青。左腿裤脚被烧出一个豁口，边缘焦黑卷曲，露出的小腿皮肤泛红，显然是刚才退得太急蹭到了火堆。他右手握着刀柄，左手攥着腰间木牌，指节发白。身后没有衙役，只有他一个人。

“赵老三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，却更硬，“你当真不交？”

赵老三依旧没动，也没应声。他只是抬起眼，看了县吏一眼，又缓缓垂下，像是在看地上的米粒，又像是在等对方下一步动作。

县吏往前踏了一步，靴子碾碎了一块陶片。

“我给你机会。”他说，“交鸡，或交命。你自己选。”

话音落，刀出鞘。

寒光一闪，直逼眼前。

赵老三仍没躲，也没抬手去挡。他只是把左手往下一沉，掌心贴住金乌鸡的背脊，五指微收，像是在安抚，又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。

金乌鸡动了。

它没叫，也没扑腾，只是猛地仰头，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鸣，像铜钟被重锤撞了一下。紧接着，一道火舌从它口中喷出，不长，只有一尺多，却快得惊人。

“嗤”

火舌擦过县吏的官袍下摆，布料瞬间焦黑卷曲，火星四溅。县吏吓了一跳，本能地往后跳，结果右脚正踩进灶膛边的火堆里。炭灰炸开，火星飞溅，他“啊”了一声，连忙抽脚，可鞋底已经烧穿，脚背烫得生疼，整个人踉跄后退，手一松，刀“当啷”一声掉进火堆。

他顾不上捡，只顾着跳脚甩火，嘴里骂咧不止：“疯了！疯了！你们一人一禽都疯了！”

赵老三这才缓缓抬起头。

他还是那副模样，补丁短褐，芒鞋破旧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嘴角也没往上扯。可他的眼睛看着县吏，不闪不避，也不慌。那只手依旧搭在鸡背上，稳得像生了根。

县吏终于把脚拔出来，鞋底焦黑冒烟。他盯着赵老三，又看看那只鸡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知道，这一刀没能压住人，反而把自己逼到了下风。他堂堂县吏，差役带队，搜查民户，竟被一只鸡烧了袍子、烫了脚、丢了刀，传出去，他在镇上还怎么立威？

可他不甘心。

他咬着牙，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，往地上一摔。“啪”地一声，牌面朝上，刻着“巡检令”三个字。

“你听着！”他指着赵老三，声音发抖，“今日这事，我不算完！三日后，我带捕令来！州府签押，公文加印，锁人封屋，你这只鸡，跑不了！你也躲不开！”

他说完，弯腰去捡铜牌，手刚碰到，又缩了回来，火堆太近，热浪扑面。他狠瞪了赵老三一眼，转身就走，步伐有些跛，却不肯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