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藏身断龙

断龙谷的阶梯终于走到了尽头，脚下的石块不再湿滑，地面变得松软，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。赵老三抱着金乌鸡，脚步没有停，但肩膀绷得更紧了。他能感觉到谷内的空气变了，不再是山外那种流动的风，而是沉滞、闷重，像是被什么压着出不来。雾也比外面浓，白茫茫一片，往前走出几步，身后的阶梯就已经看不见了。

阿禾跟在他左后侧，右手一直抓着竹篓带子，左手扶着岩壁缓行。她右脚踝肿得厉害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可她没出声，只是呼吸略重了些。走到开阔地边缘时，她忽然停下，鼻子微动，眉心轻轻一皱。

她猛地伸手，一把扯住赵老三的衣袖。

赵老三立刻顿住，侧头看她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抬手迅速比划：前方有人，不止一个，带着火气。

赵老三顺着她的手势方向看去，雾中果然有微弱的光晕浮动，像是火把被遮挡后漏出的余光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金乌鸡，鸡眼正微微发亮，翅膀轻微抖动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他没出声，只将阿禾往身后轻轻一拉，自己往前半步，右手缓缓摸到腰间的铁刀柄上。刀未出鞘，但他掌心已经沁出汗来。

两人贴着左侧岩壁缓行，脚下是黑色碎石铺成的地面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越往前，火光越清晰。三个模糊的人影从雾中浮现，各自举着火把，站在开阔地中央，呈扇形朝他们这边张望。

为首的猎户身材粗壮，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，横贯左颊，正是前几日在赵老三家门前被金乌鸡啄伤的那人。他手里握着一把短斧，另一只手举着火把，目光死死盯着赵老三怀里那只鸡。

“果然是你。”他声音低哑，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，“躲进这鬼地方，以为就没人找得到？”

赵老三没答话，站定原地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将阿禾完全挡在身后。金乌鸡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，随即脑袋一扬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鸣。

另外两个猎户左右包抄，脚步放缓，火把高举，试图照亮赵老三的脸。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冷笑：“躲得倒是快，县衙的人刚走，你就溜了。现在倒好，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
“不是送上门。”脸带伤疤的猎户首领往前一步，火把往前一递，“是你逃不掉。”

赵老三依旧沉默。他能闻到火把燃烧的松油味，混着猎户身上浓重的汗臭和野兽皮毛的腥气。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，没打算拔刀。他知道，只要他一动，对方就会扑上来。

“把鸡交出来。”猎户首领盯着他，语气冷硬，“它不是你能养的东西。留着只会惹祸，害你自己，也害村里人。”

赵老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金乌鸡。鸡眼正对着那火把，瞳孔缩成一条细线，像是在盯住什么猎物。

“我救它的时候。”赵老三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，“没人说它是祸。”

猎户首领冷笑：“救？你现在是把它当摇钱树吧！听说族老要收它，你不给；县吏来拿，你敢烧公文；现在又往断龙谷钻，想藏到什么时候？”

他举起短斧，指向赵老三：“今天你不交，我们就自己拿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金乌鸡猛然振翅。

那一双羽翼展开不足半丈，却带起一股灼热气浪，直冲三人面门。火把上的火焰先是被压得贴住木杆，紧接着“噗”地一声，全部熄灭。

黑暗瞬间吞没了开阔地。

猎户们惊叫出声，下意识后退。火光消失的刹那，赵老三已拉着阿禾往左横移三步，背靠岩壁，刀仍未出鞘，但整个人已进入戒备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