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万兽迷魂，敌目迷乱

他自己几乎都没听清。

但他心里清楚。这些人不是恶霸，不是血手人屠那样的疯子。他们是兵，拿饷银，听命令，上面说踏平灵棚，他们就得来。若今日换作他赵老三穿着那身官皮，或许也会举刀上前。

可现在，他们自相残杀。

不是因为他动手，是他没动。

是他藏在后面，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迷局，看着他们怀疑同伴，看着他们挥刀相向。

这比火烧、雷劈、兽扑更狠。

因为下手的是他们自己。

赵老三靠上断墙，背部触到冰冷石面。他没坐下，只是借力稳住身子。一夜未眠，加上昨夜三兽共鸣后体内灵气残留未散，筋骨发沉。但他不能歇。

他得想。

接下来怎么办？

放火？点燃谷口枯草，逼他们退出去。可风向不定，万一烧进林子，引燃山火，伤及无辜村民怎么办？

驱兽？唤金乌鸡出来喷火威慑。可那火一日只能喷一次，用了就没了。而且一旦惊了他们，这群红了眼的人说不定会拼死冲过来，到时候死伤更多。

他不想见死人。

哪怕是对面。

他想起老樵夫敲木桩时的样子，九下，不急不缓，一下接一下。那人没看他，也没说话，就像只是个路过歇脚的樵夫。可他知道，那是在传话。

阵已起，路已开。

剩下的，得他自己走。

现在，路在他脚下。

他可以选择赶尽杀绝，也可以选择留一条生路。

他盯着谷中那群人，脑子里闪过第三个念头：等。

让他们自己耗。

等他们打累了，伤够了，怕了，自然会退。

迷魂阵不杀人，只乱心。只要不出致命招，他们总有清醒的时候。等到那时，不用他动手，他们自己就会逃。

“让他们自己吓自己，比什么都强。”他低声说。

声音不大，却像是对自己下的决定。

他往后又退了半步，整个人完全隐进棚影里。茅草垂落，遮去身形。他不想成为他们的目标，也不想让他们觉得他在操控什么。

他就这么站着，像一块石头，一截朽木，一片不起眼的影子。

谷中，那名误杀同伴的年轻县兵开始呕吐。

他跪在地上，一手撑地，一口口吐着酸水，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。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，浑身发抖，嘴里喃喃：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要杀你……你别站起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
可尸体不会动。

动的是另两个人。

他们还在打，拳脚相加，盔甲凹陷，脸上青紫。一人被打倒，挣扎着想爬，却被一脚踹在胸口，重新摔进泥里。

赵老三看着。

眼神沉静。

他知道，这场混乱才刚开始。

他还得等。

等阵势再深一分，等人心再崩一点，等到那个最合适的机会出现。

他没动。

也不打算动。

雾气翻滚，符纹明灭。

一名县兵突然停下打斗，抬头望向灵棚方向。

赵老三立刻低头，避开视线。

那人怔了片刻，又转头看向身边倒地的同僚，忽然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鼻息。

然后，他慢慢站起身，握紧手中刀，朝灵棚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