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携图夜渡，风沙蔽月

他们翻过一道长坡，进入一片沙谷。两侧沙壁陡立，高约两丈，形成天然廊道。风在这里被压缩，呼啸声倍增。赵老三挥手示意加快步伐。金乌鸡飞得更低，几乎贴着沙壁滑行。雷角羊蹄声在谷中回荡，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
忽然，金乌鸡一声短鸣。赵老三抬头，见它猛然收翅，急降落地。他立刻停步，三兽迅速聚拢。金乌鸡走过来，用喙轻轻啄他裤脚，然后转向左侧沙壁，连啄三下。

赵老三会意。他靠近沙壁，用手抹去表层浮沙，露出底下一块凹陷。他掏出火折子，轻轻一吹，火星亮起。借着微光，他看见沙壁上刻着几道浅痕，是爪痕，深且直，入沙寸许。不是野兔，也不是狐狸。像是某种大型掠食兽留下的标记。

他熄灭火折，挥手示意绕行。队伍改走右侧，紧贴另一侧沙壁。猎犬先行，鼻尖几乎贴地。雷角羊放慢脚步，蹄子试探着每一寸地面。金乌鸡飞起，在头顶盘旋警戒。

他们走出沙谷时，风势稍弱。月光仍未露脸，天地依旧昏沉。赵老三估摸着已深入莽原十余里，离三河村甚远。他停下片刻，让三兽稍歇。金乌鸡落在一处高坡，抖了抖羽毛，灰沙簌簌落下。雷角羊低头啃食一丛耐旱草根，吃得仔细。猎犬趴在地上，吐着舌头喘气，但耳朵仍转动不休。

赵老三靠在一块风蚀岩上，闭眼三息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听见风刮过岩缝的哨音，听见雷角羊咀嚼的细微声响。他睁开眼，看向远方。

沙海无垠，丘峦起伏，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。没有灯火，没有人迹，只有他们四者，在这片死寂中缓慢移动。

他摸了摸胸口。油布包还在，图也还在。他没打开看过，也不打算看。他知道方向，也知道目的地的名字——青崖墟。至于里面有什么，他不想猜。

他只知道，老樵夫把东西交给他时，咳着血说：“去吧，别回头。”

他没回头。

他站起身，拍掉身上的沙尘，重新握紧短杖。他看了三兽一眼。金乌鸡振翅离地，飞上半空。雷角羊站起，甩了甩头。猎犬率先迈出一步，回头看他。

赵老三点头。

队伍再次启程。

风仍在刮。沙仍在飞。月仍被遮蔽。

他们一步步走入更深的荒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