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雷羊踏沙,引向古道
风沙稍歇,但天色依旧昏沉。赵老三踩着微温的沙地继续前行,脚底传来细碎的咯吱声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的虚实。刚才那阵焚风虽驱走了寒意,却也耗尽了金乌鸡的力气,它盘旋一圈后便飞向远处沙脊,身影早已没入灰黄雾气中。
他现在是独自一人。
短杖插进沙里,借力站稳。他抬手抹去眉间的细沙,眯眼望向前方连绵起伏的沙丘。风过无痕,刚踩出的脚印转瞬就被流沙掩埋。他试着将短杖斜插在一处高坡作为标记,可不过片刻,那根木杖就歪倒在沙中,被风吹得轻轻滚动。
方向没了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,胸口那幅残图还紧贴皮肤,草绳捆得结实。他知道青崖墟在北偏西十五度,可眼下四野皆沙,连星月都不见,光靠记忆辨位,走偏一步就是数十里。
体力也在往下掉。昨夜赶路未歇,又经寒风侵袭,腿肚子有些发软。他靠着短杖喘了口气,喉头干涩,嘴里全是沙尘味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低鸣。
不响,也不急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。
赵老三回头。
雷角羊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它低头站着,前蹄轻点沙面,蹄尖隐约泛起一丝淡蓝微光,像夜里萤火虫尾端的亮。它没看他,只缓缓抬起脑袋,鼻翼翕动,似在嗅风里的什么气息。
接着,它往前迈了一步。
蹄落沙地,没有陷下去,反而在松散的表层踏出一个清晰的印子。那印子边缘整齐,不像人踩的那样外扩,倒像是凿出来的。
它又迈一步,再一步。
每一步都落在不同的方位,节奏稳定,蹄印连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线。走了一段后,它忽然停下,回头看向赵老三。
眼神清明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。
赵老三看着它,又看看地上那一串蹄印,它们没有被风吹平,也没有塌陷,仿佛嵌进了沙层深处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嘴角微动,没说话,只是握紧短杖,抬脚跟了上去。
雷角羊转身继续走。
它不再盲目横穿沙丘,而是沿着一道低缓的弧形路线前进。有时它会突然停住,低头嗅探地面,前蹄轻轻拨弄浮沙,确认下方土质是否坚实。有一次它走得正稳,忽然右前蹄一顿,整只羊猛地向后一退,同时低吼一声。
赵老三立刻止步。
前方五步远的沙地,看似平整,可边缘已有细微裂纹。雷角羊绕到旁边一处高坡,用蹄子敲了三下,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闷响,随后才继续前行。赵老三盯着那片塌陷区,知道那是流沙坑,一脚踩进去就得陷到腰。
他跟着雷角羊绕过去,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这羊不是乱走,是在引路。
太阳还没出来,天光仍是灰蒙蒙一片。沙丘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,远看都一样。若没人带,谁都会在这里迷失。可雷角羊偏偏能找出一条道来,它的蹄子像有眼睛,踩下的每一印都精准避开松软地带,专挑古道基址行走。
赵老三低头看去,发现那些被踏出的蹄印之下,隐隐露出一层硬土,颜色比周围深,质地紧密,像是多年踩踏压实的结果。这确实是旧路,只是被风沙盖住了。
他抬头看了看雷角羊的背影。那身灰白色的毛已被沙尘染得发黄,可脊背挺得笔直,步伐稳健,毫无迟疑。它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算数,像是在为后面的人把路重新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