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赵老三图，推演星位

风还在刮，天仍漆黑。赵老三站在缓坡上，脚底的泡已经破了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。他没再往前，而是靠着一块半埋进沙土里的石碑坐了下来。背抵着冰冷的石头，总算挡住了斜吹来的风。他喘了口气，手摸到腰间草绳，确认那根系着三兽毛的绳子还在，然后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幅黄绢残图。

图是贴身藏的，被体温烘得微暖。他摊在膝上，用手指压住四角，怕被风吹走。炭条从袖口滑进掌心，是他出发前磨好别在衣缝里的。现在派上了用场。

他低头看图。

银点排成环形，中间一个“册”字隐约可见。北偏西十五度的方向他曾试过米粒测向，没错。但光看符号没用，得和实地对上。他闭眼，脑子里过着这几日走过的路：沙谷、古道基址、断崖走势、雷角羊落蹄的位置……还有金乌鸡照亮时映出的地形轮廓。

忽然想起老樵夫有次拄着木拐说：“星落如钉，定山河骨。”当时只当是老人随口念叨，现在细想，这话像是在指什么。他睁开眼，盯着图上七处星位，又抬头望向坡顶，那里地势突起，背风面南，正是他们此刻歇脚的地方。

他用炭条在图边缘空白处画了个小圆点，标上“一”。接着回忆猎犬带路绕行枯涧时经过的两处高岗，一处在东南，一处西北，位置与图中两点隐隐对应。他又各标一点，手指在三点之间连了线，竟是个不规则三角。

心口跳了一下。

他没停，继续回想。翻过长坡进入沙谷时，金乌鸡曾示警沙壁有爪痕，那地方两侧有残丘夹道，形似门户。他把那两点也标上，再连线，图形更完整了。五点落定，竟与图上环形排列的七点走向一致，只是缩小了些，方向也略有偏移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图转了个角度，按北偏西十五度校正。再看那五点分布，几乎严丝合缝嵌进星图之中。

不是巧合。

他指尖发烫，喉咙干得厉害，却顾不上喝水。又闭眼，把这几日三兽行进的轨迹全过一遍。雷角羊择路时前蹄泛蓝，专挑古道基址走，那些点位，分明是地势最高、最稳的地方。而这些地方，恰好都是视野开阔、能望见星空的位置。

星位与高地重合。

他猛地睁眼，在图上第六点补记，写下“高可望星”四个字。又在第七点旁画了个问号，那是尚未验证的一处。但他知道，只要顺着这个规律找下去，一定能对上。

寒意又从裤腿往上爬，他咬了下舌尖，疼得清醒了几分。眼皮沉得厉害，脑子却越来越亮。他抖着手在图上加注，用不同符号区分：实心圈是已验，空心圈是待证，斜杠划掉的是排除项。一笔一划写得极慢，生怕错一个字就断了思路。

炭条断了一截，他捏着剩下的半截继续写。手指开始发抖，腕子酸得抬不起来，就把手腕压在膝盖上撑着。图上的线条越来越多，原先模糊的纹路被他一点点理清。他发现“册”字所在的位置，正好是几条古道交汇的中心点，而那一带的地势，也最像翻开的书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