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育荧草生,光引飞蛾
天刚蒙亮,雾还没散,灵棚外的草叶挂着湿气。赵老三睁眼坐起,背靠着墙,怀里那块裹着陶罐的旧布还在,微光隔着衣料轻轻一闪,像没睡醒的心跳。
他没出声,也没动,只把手贴在布包上压了压。阿禾蜷在角落,竹篓搁在身侧,呼吸细而匀,手指仍勾着一片干草叶。金乌鸡卧在东坡高处,翅膀收得紧,尾羽没了火星。雷角羊立在空地北角,四蹄扎地,角尖朝天。猎犬趴在门口,耳朵微动,鼻尖离地。玄龟甲猪伏在棚侧阴影里,盾甲缓缓转了一圈,星图某点闪了一下,又沉下去。
赵老三起身,动作轻,把布包解开,取出陶罐,抠出那粒米大的种子,托在掌心。它还在呼吸般明灭,光色幽淡,不刺眼。他低头看了会儿,转身从席下抽出一只粗陶盆,又取来麻绳、油布、旧陶片,全摆在案头。
晨风卷着湿气扫过地面,他拎起空桶,悄无声息地往后山走。腐叶土松软,他蹲下,用手一层层挖,混入井底捞上来的黑泥,搅成阴湿的黑壤,装进桶里。回来时天光仍被云层压着,雾没散,正合他意。
他在灵棚西侧墙根动手挖坑。这里终年不见日头,前年金乌鸡蜕羽时烧焦了一片藤蔓,枯藤垂下来,遮得严实。他把调好的黑壤填进去,再用指甲在土心按出一个小窝,将种子放进去,覆土,压实,不留痕迹。
接着,他拿旧陶片盖住坑口,只留一道细缝透气。又从阿禾的竹篓里取来几片浸过夜露的草叶,拧出水滴,顺着缝隙浇下去。水落土中,无声无息。
做完这些,他退后两步,盯着那片陶片看了片刻,转身回棚,一言未发。
三日后,夜里。
云厚,无月,风停。灵棚内外静得能听见草叶落地的声音。猎犬忽然站起,鼻子贴近地面,一路嗅到西墙根,围着那块陶片打转,前爪刨了两下,喉咙里滚出低哼。
赵老三立刻起身,几步跨过去,伸手按住猎犬脖颈,摇摇头,指了指头顶浓云,又做了个“静”的手势。猎犬停下,耳朵后压,但仍盯着那片土。
他蹲下,指尖轻掀陶片一角。
众人屏息。
土面微微拱起,一点嫩绿顶开浮土,缓缓探出,两片小叶展开,边缘泛着极淡的柔光,明灭如呼吸,低而不散,映得周围草叶泛青。光不照远,却清晰可辨。
赵老三没动,也没说话。阿禾悄悄起身,走到他身边蹲下,右耳后的三颗朱砂痣微微发烫,她眨眨眼,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