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金乌蜕羽,饲台生变
最后一缕阳光落在饲台中央,照在尚未铺设的主位石上。赵老三的手还搭在南侧木柱上,指尖温润,像是摸着晒透的老骨头。山风掠过新台梁柱,嗡鸣轻响,似有回音从地底浮起。
金乌鸡忽然动了。
它原本卧在南侧守温,尾羽火星低垂,像将熄未熄的炭头。此时却猛地抬头,颈项一仰,喉间发出一声短促啼鸣。那声音不似往常清亮,反倒沉闷如雷滚过腹腔。它双翼缓缓张开,羽毛根根竖起,泛出赤金流光,仿佛体内有火要烧出来。
赵老三手一紧,没动。
他知道这是蜕羽前兆。三年前金乌鸡第一次蜕羽,也是这般动静——正午阳气最盛时吞纳日焰,引天火入体洗骨伐脉。那次它在灵棚顶上盘旋七圈,落下来时矮了一截,羽毛焦黑脱落大半,可三天后重新长出的新羽,已能焚断铁链。
这次不同。
金乌鸡没飞,而是踉跄几步,跃上饲台南侧那块高岩。它面向夕阳,脖颈拉得笔直,喙尖对准天边最后一道金芒。突然,一道凝实如箭的日光自云隙射下,直贯其口。它喉头滚动,竟将整束日焰吞了进去。
赵老三眉头一跳。
按理说,吞焰应在正午,此刻日势已衰,哪来如此凝练的日焰?他眯眼望天,只见西边云层裂开一线,恰好让余晖穿入,角度精准得不像自然形成。但他没多想。金乌鸡既自行择地吞焰,必是感应到了什么节律,打断反而危险。
岩上的金乌鸡开始抖动。每一根羽毛都像被无形之手拔起,片片离体,腾空而燃。赤金羽片在空中化作火雨,簌簌落下。有的溅在饲台梁柱上,木材表面立刻浮现焦痕,深浅不一,如同烙印。
阿禾坐在台沿,双手搭在膝上竹篓,目光一直没离开金乌鸡。她右耳后的朱砂痣微微发烫,这是恶气将至的征兆,但眼前这火……并非邪物。她轻轻摇头,把炭条攥得更紧了些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不大,却压过了风声。
赵老三耳朵一竖,人已蹲下,手掌贴地。南侧第二根主柱底部,与青石基座连接处,裂开寸许缝隙。藤索绷得极紧,轻微颤动,随时可能断裂。整个饲台随之嗡鸣加剧,六角结构隐隐晃动。
他不动声色,慢慢退开五尺,冲阿禾抬手示意。阿禾立刻会意,抱着竹篓向北挪到饲台北缘边缘,背靠断崖石壁坐下,双手抱膝,目光在赵老三和金乌鸡之间来回游移。
裂缝未再扩大。
赵老三蹲在地上,双手沾了点湿泥,按住地面感知震动频率。每隔两息一次微震,来自金乌鸡每一次脱羽的冲击,规律而持续。他松了口气——只要不是连续崩解,就有时间应对。
他伸手解开腰间竹篓,掏出备用藤条和一团湿泥,轻轻放在台边。藤条浸过月华露,韧性极强;湿泥掺了荧草灰,遇热能迅速凝固封缝。都是建台时备下的余料,本为防意外松动,没想到今日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