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正道
  来到夏林南手里的是夏绍庭曾经苦苦找寻的旧钱包。钱包由一个辨认不出顏色的塑胶袋包著,被泥土压得硬邦邦,像顽石。递出钱包后,许西行至水边,蹲下身子,伸出手掌接应轻柔的水浪。残留的泥沙从掌心、指缝间游走,他刚把另一只手也浸入水中,一声响亮的“扑通”飞进他的耳朵。
  钱包被夏林南丟向湖心。
  涟漪在暮色里一圈一圈散开,夏林南的重心还没完全收回来,像標枪脱手后那一步没踩稳的趔趄,半只脚踏住了水舌。赶在她把视线投过来之前,许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。夏林南也蹲下身子,三两下就洗好了手,突然她想起来许西会潜水。
  “不准把那东西捡回来。”
  顿了顿,她站起来,自上而下地看著许西,乾脆把冒然进行到底:“不准告诉別人你找到了钱包。”——她没说的是,我爸凭什么命这么好。
  许西甩掉手上的水,慢悠悠起身,背过身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我又不是神经病。”
  可能牧知是个神经病——回到程丽娥屋里,夏林南看到他像抱住个宝贝似地怀抱一块老旧的搓衣板。屋子已被清理乾净,唐峰手电筒的光速故意聚焦在牧知身上,牧知像抱吉他一样抱著板子,敲一敲,摸一摸,闻一闻,两眼发光:
  “柏木!有香气,你们闻闻……中央的雕刻应该……应该是条鱼!对吧程姐?”
  搓衣板年数太久,齿牙几乎都磨平了。程丽娥蹲在光线暗处的屋角整理刚洗的萝卜,答话声拘谨带笑:“记不得了……就是个破东西……偷都没人偷……”
  “它能进展览馆,”牧知说著,用指腹摩挲所剩不多的圆润齿牙,“看看这磨损……它绝不是摆设,没閒过,实打实洗了几十年的衣服。”
  “它就是洗衣服用的,”程丽娥似乎说了句废话,“洗衣服用。洗抹布、洗拖把,我不用。”
  牧知满足地点头说“好、好”,动作温柔地把搓衣板掛回原位,又抚了抚,仿佛那不是开裂的旧木板,而是一个会呼吸的活物。天色已经很暗,眾人起身要走,程丽娥挡在门口,非要送萝卜。一堆人挤在门口推来推去,最后连夏林南怀里也抱著两条白萝卜——凉丝丝胖墩墩,有些沉甸,一股生脆的清香直往她鼻子里钻。
  她不是最后一个走的,汪君红和程丽娥单独说了话,比她留得久。牧知坐进驾驶位,亮起车灯等待,唐峰喊夏林南一起上车,夏林南摇头,逕自踏上树林边的小路。
  又在中途转了个身,走进树林。
  没走几步就被唐峰喊住了:“你打算干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