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7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
  那个夜晚僵硬而意外的拥抱之后,小院里的空气仿佛结了冰。
  白清莲称病在屋里躺了整整两天,並非真的有多严重,更多是羞惭、失落和一种不知如何面对丈夫的逃避。
  李树琼则早出晚归,即便在家也几乎只待在书房,两人偶尔碰面,视线刚一接触便迅速错开,连客套的问候都显得艰涩。
  但压在李树琼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,並未因这家庭內部的尷尬而有丝毫减轻。
  如何將组织的信任与瞩託传递给白清萍,这个难题日夜煎熬著他。他深知白清萍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——不是锦衣玉食,不是泛泛的同情,而是一个確凿的信號,告诉她:组织知道,组织记得,组织没有放弃你。
  焦灼中,一个看似迂迴、甚至可能无效的办法,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。风险依然存在,但已是目前他能想到的、最不引人注目的一种尝试。
  他翻箱倒柜,找出了几本纸张泛黄、边角磨损的笔记本和旧书。那是白清萍早年留在李家的东西,大多是她在北平读书时的课堂笔记、抄录的诗文,还有一些零散的隨笔。战乱离散,这些东西一直被李家收著,后来阴差阳错,又隨他来到了北平。
  李树琼仔细翻阅著。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本蓝色封皮、抄录了不少唐诗宋词的笔记本上。其中一页,用工整的小楷誊写著王昌龄的《芙蓉楼送辛渐》:“寒雨连江夜入吴,平明送客楚山孤。洛阳亲友如相问,一片冰心在玉壶。”
  在“一片冰心在玉壶”这句诗旁,当年白清萍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痕,或许只是阅读时的心有所动。
  李树琼深吸一口气,拿起一支红色铅笔,在那句诗上小心地画了一个圈。然后,在页边空白处,用与旧日笔跡截然不同的、更刚硬些的字体,写下一行小字:“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,从此走向光明。”
  写完,他凝视著这页纸——
  “一片冰心在玉壶”——清白的心志,如置玉壶,未曾改变。这是对白清萍的肯定。
  “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,从此走向光明。”——合在一起,暗指路显明这个名字。
  更重要的是“从此”二字,暗示著新的联繫或指引已经到来,“走向光明”则是对她未来道路的期许和承诺。
  他知道,白清萍是受过严格训练的,对文字和暗示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