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9章 双线4:炼狱
  一根接一根的菸蒂在菸灰缸里堆积。李树琼的额角渗出细汗,但他的思维却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冰冷。
  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:这会不会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“任务”,而是一场针对他李树琼的、更为精密的“审查”或“测试”?
  他因为前任联络人的牺牲,与组织中断联繫近一年。期间他擅自返回松江,介入白清萍事件,后来又调动警卫连与保密局对峙……这一系列行动,虽然各有缘由,甚至某种程度上维护了组织和相关人员的安全,但从严格的纪律角度看,无疑是出格且充满个人色彩的。组织怎么可能不对他进行最严格的审查?
  於岩的存在,可能只是明面上的观察。像路显明这样经验丰富、原则性强、且与自己有过“过节”的老同志,临时担任更隱蔽、更严苛的审查者,完全合理。
  松江码头那次“意外”相遇和隨后的锄奸行动,会不会就是第一次测试?路显明以自身为饵,考验他在突发危机下的反应、对同志的態度、以及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。他“救”了路显明,清除了周志坤,通过了那一次。
  那么,这次“密码本”事件,就是第二次,也是更凶险的测试。用一个看似重大、实则可能虚构或经过特殊处理的“任务”,考验他在面临疑似“组织內部有叛徒”的极端情境下,会如何选择?是盲目相信单线指令,私自行动?还是会坚守组织原则,克服恐惧,想方设法通过可靠渠道核实並上报?
  如果他选择前者,私自调查甚至利用密码本做些什么,那么“审查者”很可能就会得出结论:李树琼(李默)同志,在长期潜伏后,纪律性鬆懈,容易受单线神秘指令影响,对组织缺乏基本信任,甚至可能……心存异志。
  而如果他选择后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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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几乎就在李树琼被纷乱思绪和道德困境折磨的同时,千里之外的北平,“永丰”纺织厂那间挤了十几个女工、空气混浊不堪的集体宿舍里,白清萍躺在硬板床的上铺,睁著眼睛,望著被煤油灯熏得发黑的天花板。
  身体的疲惫像铅块一样坠著四肢,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耳畔是女工们沉沉睡去后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、磨牙声,还有窗外隱约传来的、不知谁家婴儿的夜啼。
  但此刻最清晰縈绕在她心头的,是下铺那个新来的、名叫“小娟”的姑娘,临睡前还带著兴奋压低声音说的话。几个相熟的女工在討论白天监工又打人的事,小娟的声音虽然努力克制,但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热切,还是丝丝缕缕地透出来:
  “……咱们不能总这么忍著!得让上头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!我听说啊,南边好多工厂的工友都联合起来了,要工钱,要减工时……咱们人也不少,只要心齐……”
  同铺的女工有的含糊应和,有的嘆气说“哪有那么容易”,有的则已经发出了鼾声。
  白清萍静静地听著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黑暗中,她的眼神却复杂难言。